“走開，別碰我！走開！”

　　不遠處，傳來虎子娘的驚慌聲。

　　她正揮手，驅趕一朵向她飄近的鬼火，誰知她驅趕的動作越大，鬼火越是往她身上靠。

　　終於，虎子娘崩潰了，哭出聲來。

　　“走開！啊嗚嗚嗚！”

　　見是虎子娘，剛剛還驚疑不定的眉間尺，反而安定了下來。

　　哭聲這麽響亮，又這麽怕鬼，是人啦。

　　這裡還是人間，自己剛被活棗樹林子吞噬掉，看來這就是棗樹林子底下了。

　　這些骷髏骨，應該也是被活棗樹林子吞掉的人，還有——

　　屍體。

　　眉間尺把手裡的骷髏骨丟了，喊了一聲。

　　“鬼火而已，別怕！”

　　“誰?閻王嗎?”

　　正手忙腳亂驅趕鬼火的虎子娘，聽到後，更慌了，聲音都發顫了。

　　“我，眉間尺。”

　　幾朵鬼火，閃在眉間尺身旁，映得眉間尺的臉，綠幽幽的。

　　活脫脫一副鬼相。

　　“你沒死?不是鬼?”

　　虎子娘仍不確定，聲音嚇得，都有些飄了。

　　“死不了，我知道你看我臉綠，你臉也綠，鬼火映的。”

　　嘩啦啦！

　　虎子娘涉水跑過來，更多鬼火撲她身上，嚇得她連跑帶跳，奔到眉間尺身邊，把眉間尺攬在胸口，身體仍舊止不住地發抖。

　　如果不是眉間尺太小，恐怕要跳進眉間尺的懷裡。

　　那個在祠堂上潑辣，無所畏懼的虎子娘，此刻像一隻受到驚嚇的貓，隻想求保護。

　　成熟女人的曲線，緊緊裹住眉間尺的臉，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軟乎乎的力道，一陣陣向眉間尺湧來。

　　“這是哪兒?”

　　“棗樹林子底下。”

　　聞言，虎子娘看了看四周，白骨森森。

　　“這棗林子，吞了這麽多人?”

　　“我們出去。”

　　“好！”

　　虎子娘的聲音依舊有些飄。

　　連番歷險，虎子娘早就六神無主了，隻一心想倚靠眉間尺，這個她認為能覓著一線生機的孩子。

　　嘩啦啦！嘩啦啦！

　　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兩人的涉水聲回響，格外的瘮人。

　　驟然。

　　轟隆隆的聲音。

　　這地下空間仿佛被吵醒了般，開始震動，地動山搖地晃動。

　　虎子娘死死抱住眉間尺，如同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兩人腳踩的水底，緩緩上升。

　　水面開始退去，開始露出根根人骨。

　　“水底”繼續上升，竟升出水面。

　　水底原先鋪陳的那些骷髏骨架，也紛紛往兩邊滑落。

　　一個圓拱拱的東西升起。

　　把眉間尺二人托在半空?

　　這是?

　　巨大的龜殼！

　　發著綠光的龜殼！綠毛龜?

　　龜殼的條條溝壑，泛著熒熒的綠光。是因為人骨裡的磷遊離出來，沉澱在上面，日積月累麽?

　　眉間尺眼眉動了動，因為龜殼上的泛著的熒光，仿佛是一些符號。

　　古樸，帶有歲月積澱的滄桑。

　　其中一個，仿佛一個發髻梳成羊角的女人。

　　“美?”

　　原來美的甲骨文長這樣！眉間尺認出了這個“美”字。

　　曾有翰林院學士撰文，大談“羊大為美”，認為初人食物匱乏，以物產豐富為美。今日得見此，美在初人那裡，也是打扮好看的意思啊。

　　眉間尺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這個甲骨文“美”字，忽然從龜殼上揭下來，蓋住眉間尺的臉，泛著綠幽幽的光。

　　眉間尺的臉，如同一隻額頭寫了王的老虎。

　　“啊！”

　　剛還死死抱著眉間尺的虎子娘，一下跳出去，看鬼一樣看著眉間尺。

　　這是什麽?

　　眉間尺駭得，根根毫毛豎起，雞皮疙瘩暴起，粒粒飽滿！

　　龜殼上剩下的甲骨文，也一片一片揭下來，飄過來，覆在眉間尺的脖子上，貼著皮膚遊走。

　　直至覆蓋全身皮膚。

　　幽幽的綠光，透過衣服，眉間尺整個人綠幽幽的，說不出來的詭異。

　　“汝，終至焉。”

　　黑暗深處，傳來一個異常蒼老的聲音，仿佛震落了幾萬年的劫灰。

　　眉間尺的額頭，冷汗成股淌下。

　　真的有鬼麽?

　　“誦之即可！”

　　沒人答話。

　　“誦之！”

　　這聲音見無人回應，有些急了，又好像把剩下幾萬年的劫灰，也給撲簌乾淨，響了起來。

　　“誦~誦讀什麽?”

　　眉間尺大著膽子問。

　　“汝非嫘氏女?也無大礙，汝身上之鎖天咒，速速誦讀之，再晚蛟龍脫困矣。”

　　“啊?我看不懂啊?”

　　原來自己身上這些綠色甲骨文，是咒文?

　　“不懂為何能讀懂‘美’字?此咒文，如今已搖搖欲墜，需萬物之靈，人，施以言靈之力，重新誦讀，還能再鎖上這惡龍上千年。”

　　蒼老的聲音很是著急，古文謅不起來了，直接破口大罵！

　　“快快快！休要胡鬧！他娘的趕緊誦讀一邊，蛟龍脫困，蒙昧降世，烏泱泱全他娘的成白癡。”

　　“可我確實不懂啊，我就認識個美，其他都認不得。”

　　如果不是翰林院學士的雄文，自己看到了，恐怕連“美”都不認識。

　　“不懂你讀過屁啊！現在這些咒文以為你是主人，全他娘跑你身上去了。”

　　“……”

　　這蒼老的聲音，罵起人來太接地氣了，猶如隔壁大爺的親切問候。

　　這地下空間剛剛恐怖的氛圍，一掃而空。

　　“你不讀出來，這些咒文烙你一輩子，咒文回不到原位，蛟龍就要脫困！”

　　“你自己讀哇！”

　　“我一隻老烏龜，哪來的言靈之力，我讀有個屁用！”

　　“……”

　　“那這樣，你讀一遍，我複述一邊，我也就讀了，這咒語也就成了。”

　　眉間尺心思瞬轉，給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你們人類，刻我背上，我看得到?更何況，我還不識字！”

　　蒼老的聲音，出離地憤怒。

　　“呃，那當初，他們念的……”

　　眉間尺試探地問，被直接打斷了。

　　“你記得前年背的書?我呆這裡，得幾千年了吧，我記得住?如果不是時不時又後來掉進了，和他們嘮嗑，恐怕連你們人類的語言也早忘了，不過掉進來的，越來越蠢了，沒幾個識字的，好容易來了個你，結果還半桶水。“

　　“……”

　　蒼老的聲音酣暢淋漓的罵完後。

　　轟隆隆聲，地下空間又一陣響動。

　　“該死，那蠢龍要出世了。”

　　“哈哈哈哈，老烏龜，困不住我咯。”

　　倏然，三股火噴向眉間尺，逼得眉間尺翻身躍進水裡。

　　眉間尺抬頭望去，三顆巨大的龍頭，直逼虎子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