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玉面露難色:“師父,這是你的泡澡水吧……”
“藥不也只是藥材的泡澡水嗎?”隋元卿無語道,“而且我泡過的哪還有藥性剩下?不還有剩下沒混合的藥湯嗎?你就不能自己再做一份?這東西既然能幫到我的元神,理應也能幫到你的。元神強大總沒有壞處。”
小孩兒恍然:“也是。”
在張明玉開始配置第二碗藥湯時,隋元卿用靈識探查起張明玉的功法玉簡。玉簡結構簡單,沒有任何加密,任何人只要注入靈氣都可以將其激活。
“以身為爐,燃血化靈;聚精凝神,煉魂修心……”
激發了張明玉的功法玉簡後,隋元卿也聽到了那首用於修煉的口訣。
“我靠,你小子是邪修?”隋元卿聽完玉簡中的功法,有些驚訝地問道。
“啊不不不,我怎麽可能是那種古法魔修呢?”小孩兒大驚失色,“師父,我這功法是朝廷發下來的,所有人都一樣的啊。只有進了學院才有可能習得其他功法。”
“啊?”隋元卿徹底傻眼了。
“是啊師父,所有人從小都是修煉燃血功的。”張明玉認真道。
“等等等,所以你說的古法魔修又是什麽?”
張明玉想了想,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聽說那些魔修不修燃血功,而是會掠奪天地和其他人的靈氣,儲納在自己的身體裡,非常邪惡。”
合著我們這些上古正統修仙者現在反而成了古法魔修了?隋元卿心裡鬱悶。雖然他們當初不吸人靈氣,但掠奪天地那是沒跑的。在他那個年代,燃血功這類透支命元和潛力換取修為、力量的方式才叫邪魔外道。當然了,當初那些邪魔外道也少不了拿人血祭之類的事情,畢竟以前的燃血功實在過於落後,只能在關鍵時刻以命搏命,沒法作為主要功法。
不過……也沒辦法。隋元卿的元神修複了一部分後,也能感覺到現在這片世界的靈氣含量稀薄,還靠舊法子吸收天地靈氣,恐怕築基都要一百年。
隋元卿又在心裡盤算了一遍燃血功的功法訣要,發現這功法比起他那個年代的魔功還是有了不少變化,燃燒的壽元基本可以通過修為進境帶來的壽元延長來抵消,所以人均壽命和仙魔大戰前的普通人也差不多。這功法雖然還有可改進的地方,但至少也算是個修行的方式。
這種功法至少有一個好處,就是修煉不再那麽需要天賦,就算資質低也能入門,區別只在上限。怪不得這世界幾乎人人修仙,還以為他們有什麽技術上的突破呢……其實還是老一套。
他心念一動:說不定這真是末法時代的破局之法?至少大家日子可以照樣過了嘛。這世界沒有石油也就算了,連煤都找不著,光靠燒木頭真是每個冬天都能凍死好多凡人。有了這燃血功,至少這世界上不再有仙凡之別,至少每個人都能安然度過冬日的嚴寒,甚至有了不少生活上的便利。
雖然這世界的修仙水平很落後,但感覺大家的生活水平並沒有下降?
“你等下,我再聽一遍。”隋元卿說道。
他再次用靈識激發玉簡,仔細聆聽。
感覺玉簡裡除那口訣之外還有其他聲音。只是隋元卿此時毫無修為,元神也隻恢復了一點,一時間分辨不出那聲音是什麽。但這聲音的存在已讓他本能地心生警惕。
隋元卿沉默片刻,對張明玉道:“你跟我說一下你平時是怎麽修煉的。”
張明玉撐著腦袋:“一般就是聽著這個玉簡進入冥想,意識就會自動進入識海。識海裡是很多星辰,我需要慢慢修煉,把它們點亮。”
隋元卿聽著張明玉的描述,試圖將他所說的和自己的常識一一對照。星辰聽上去像是身體的穴竅,但是使用靈識突破穴竅是他前所未聞的事情。他們那代煉體的修真者都是用靈氣突破的……
“怎麽點亮?”隋元卿繼續問。
“只要我用神識接觸那些星辰,神識就會自然被吸進去,然後會被吐出來。這個過程很痛,但只要一直重複,就可以點亮星辰。每個星辰被點亮後,力量都會得到很大的增長。”張明玉想了想,又道,“我聽說每個人身體裡的星辰數量都是不一樣的,星辰是越多越好啦。具體我有幾顆星辰我沒數過,但我已經點亮了六顆星辰,現在正在修煉第七顆。點亮十顆以上的修真者被稱作星辰期,點亮三十顆則是星潮期,點亮六十顆是星雲期,點亮一百顆……是難以企及的星海期,也被稱作大宗師。”
隋元卿基本可以斷定,張明玉所描述的既不是真正的識海,也不是真正的神識,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如果星辰的數量因人而異,那就不是穴竅,而是代表著修行潛能?具體是什麽,他還得多研究研究。
“我知道了。”
隋元卿在聽完玉簡中的口訣後並沒有進入那片修行空間,難道是因為他沒有身體?是啊,連血都沒有,怎麽修燃血功。
“所以,師父……”張明玉猶豫道,“這功法您會了嗎?”
隋元卿要是有身體,現在肯定是被這句話氣得吹胡子瞪眼(雖然他曾經的身體也沒有胡子)。開什麽玩笑,區區一個低級燃血功,就算是改良版的,又豈能難得倒他這個修真界大發明家、功法百科全書?
“哼,我是什麽人,區區一個燃血功,我自然是懂的。只是我沒有身體,無法修煉這功法,否則定要叫你看看。”隋元卿冷聲道,“給我一點時間,定然把這功法給你修改到最好。到時候,你修行一天就抵得過別人兩天。”
張明玉瞪大了雙眼:“真的嗎師父?”
“那是自然。”
“不愧是仙人,師父真厲害啊。”小孩兒心悅誠服地感歎著,“除了燃血功,師父能不能再教我一些別的功法?”
“你可別想一口吃成個胖子。就你現在這個身體素質、這個靈力儲量,我教你什麽你能學會?教你變戲法嗎?”
張明玉撓了撓頭:“是哦,是我太心急了。”
隋元卿當然不會承認是他自己對這個世界還不夠了解,不知道該怎麽修改功法呢。
不過他就算想了解也沒有渠道,這小孩兒問什麽都不知道,又沒有什麽獲取知識的途徑,只能等他進了學院之後看看有沒有藏書館一類的地方。
至於燃血功嘛……這東西不挑環境,所以修改起來要考慮的因素少一些。隋元卿回憶著某個被廢除的“全民修仙”計劃,決定大刀闊斧一次。
“這兩天你也別閑著,好好給我鍛煉身體,把你這孱弱的身體素質提升一下!先把你的藥喝了!”
“是!師父!”張明玉捧起剛剛配好的藥湯,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放下瓷碗,擦了擦嘴。
“有什麽感覺?”隋元卿好奇道。他嘗試了一下,可他的靈識還是過於虛弱,無法探查張明玉體內的情況。
張明玉仔細體悟了一會兒,隨即道:“感覺有點涼涼的,但又熱熱的……”
“嗯,這些藥的藥力要先從你的腸胃吸收,才能慢慢到達你的元神所在,比起我使用肯定是要慢上不少的。”
“知道了,師父。”
張明玉又坐在那兒品味了一會,就開始忙碌著收拾東西。他要在晚上吃飯之前把這些碗都還回去,省得被他嬸嬸看到,否則又少不了一頓數落。
在張明玉忙活的同時,隋元卿當然也沒閑著,開始研究功法的修改。修改本身是不難的,困難的是如何教導張明玉學習使用這個新版本。
修行功法的口訣最重要的一點是幫助使用者參悟功法的運轉規律,然而這新版燃血功的口訣卻是如此模糊,甚至有種魔性洗腦的感覺。但按照張明玉所說,這玉簡一旦激發,就可以幫助使用者進入冥想修行的狀態。
難道關鍵在潛在的那個低語裡?
在他思索的當間, 張明玉把他拿起來揣進懷裡:“師父,我以後還是把你貼身帶著吧。我怕把你放在桌子上會被其他人看到。”
隋元卿倒是無所謂。張明玉的衣服不含靈氣,並不會阻礙他的靈識。
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明玉?叔叔進來了。”
張明玉一個激靈,三兩步跑出屋去:“叔,你今天回來挺早哈。”
院裡站著的男人正是張明玉的二叔張仲訣。雖然面色冷凝嚴肅,但他是個容貌相當顯年輕的男人,粗粗看上去似乎比他的妻子要小上幾歲。今天他穿著一襲寬袍大袖的青衣,很是瀟灑。
“明玉,叔叔喊你來,是有東西要給你。”張仲訣將一個紙包遞給張明玉,“你讓馮叔給你多燒點水,晚上泡個澡。泡澡之前,記得把這包藥放進去。”
隋元卿雙眼一亮:藥浴!有現成的藥浴,他就不用想辦法給張明玉實驗了!
如果說修養元神的藥物他還能以身試藥,提升身體素質之類的藥浴他可能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修真者難為無身之試藥……
“好的,叔叔。”張明玉雙手接過藥包。
“這後院今天怎麽味道怪怪的……”張仲訣低聲自語著。
張明玉低著頭,似乎是在看那個藥包,實則是不敢說話。
隋元卿在張明玉衣兜裡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個帶壞人家小孩的怪蜀黍。
張仲訣環視四周,沒有發現什麽疑點後,也就對張明玉點點頭:“走吧,該吃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