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叫趙雲海,據說出生的時候,他爸正看著雲,想著心中的海。
而他在飄雪的季節降生,他爸還沒忘記那片海,於是叫他趙細娃。
他爸出生在西域,但總惦記江南與海,就像南方的人硬扛著幾度的濕冷,卻總想去零下二三十度的北方看大雪紛飛。
阿湛懷疑他爸是一個詩人,結果被告知是一個勉強認字的猛男。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趙細娃沒死,只是極度饑渴。第二天早上已經能坐在床上吃飯,鑒於他的身體情況,慕容家商隊決定休息一天。
第二天是趕集的日子,顏河城的大街上很熱鬧,城中心的那片空地上擺滿了攤位,有附近的村民來賣自己的蔬果和手工製品,也有趕集的藝人在表演節目,還有路過的小商隊在擺賣遠方來的貨物。
阿湛是做服裝生意的,最感興趣的當然是那幾家成衣店。他發現售賣的貨物中,居然有他們從顧家劍客團身上扒來的衣服和鞋子。
“這些二手的服飾在顏河城很受歡迎的。”慕容禮解釋道。
今天出門前,他還以戰利品分成的名義給了阿湛一小袋錢。
“新款!新款!剛到的江南時興款式,進來看看!”
“特惠!特惠!江南絲綢衣服限量優惠,先到先得!”
幾家成衣店都有夥計在門口叫賣,每一家都圍了一圈人。
阿湛看著這些顧客們,發現有城裡的平民,也有附近村裡的。大部分人都有一件絲綢上衣或褲子,蠻多人在那裡給衣服挑毛病,頗有成交意願。
其中一個引起了阿湛的注意,那人穿著粗布衣服,腳上的鞋子倒是嶄新的千層底,關鍵是他後面拖著一個人。
有個女人拉著他的衣服,在那裡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著:“不能買啊!當家的,這是家裡半年的收成。”
“這種特價的衣服,大商隊來的時候才有,錯過就得再等半年。”那人不耐煩地低聲說道,說完又繼續看衣服。
那個女人不斷低聲嘀咕著,重複著那句話,似乎怕說大聲了被人發現。拉著男人的衣角,眼睛紅紅的,又不敢哭出來。
要不是阿湛現在感官異常敏銳,恐怕不會注意到這兩個人。
正當他覺得不做點什麽會很難受時,慕容禮把他拉了出來。
“顏河城的民風如此,湛爺救得了多少,我見過拿自家閨女去換一雙新鞋子的。”慕容禮冷冷地道。
阿湛不滿地瞪了慕容禮一眼,僵持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今天這股熱血很有趣。
難道是變身後身體變年輕的緣故,自己原來的年紀應該比慕容禮小不了幾歲,二十幾年的社會教育,心就像帶皮冰凍的榴蓮,冷的,硬的,帶刺,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
這時那人已經買完衣服出來了。
只見他立馬換上新買的二手絲綢上衣,在店裡眾人的羨慕和讚歎聲中,拖著他女人踱著步走了,似乎還說著今天回到村裡,他就是村裡最有面子的人。
阿湛無奈搖搖頭,接著逛自己的古風小鎮。
廣場上搭起了一個簡陋的舞台,有七八個人正在演出顏劇。
據說這是西域目前最流行的戲曲,有點類似話劇和歌劇的混合體,演員說一段,唱一段,中間還夾雜些打戲和帶顏色的笑話。
這主角演的應該是人,不過臉上塗著白白的妝容,白得像莎族。
演的是人族的懵懂小夥原本是安西府的兵士,後來在莎族英雄的引領下終於找到自己,為保護西域的百姓,單槍匹馬打敗邪惡的安西府大軍的故事。
這故事套路讓阿湛感到莫名熟悉,情節惡俗老套,打戲拉胯,唱腔也是相當稀松。
不過小城裡也沒其他娛樂,周圍的人倒是都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有人扔一兩個銅板上台作為打賞。而阿湛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居然也看完了,最後出於禮貌,還給了兩個銅板。
西域通行的是大德朝的錢幣,分為金幣,銀幣和銅板,一金幣換一百銀幣,一銀幣能換一千個銅板。
慕容禮給阿湛的那袋錢裡面就有一個金幣,好幾個銀幣和一堆銅板,阿湛並沒有認真數錢的習慣。
雖然慕容禮說一般整場看完要給五個銅板,但阿湛堅持隻給兩個,再多給一個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這種教人認賊作父,顛倒黑白的故事,這裝模作樣的動作和唱腔,怎麽流行起來的?”
阿湛看完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因為好奇,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這顏劇背後有一批莎族的騎士讚助,有人專門寫故事,有人專門指導動作和唱腔,相比周邊各種草台班子,確實像樣些。”
“再加上莎族騎士的大力推廣,各地的演出不斷,流行起來也在情理之中。”慕容禮解釋道。
集市快要到散場的時候,阿湛又去逛了鐵匠鋪。
顏國出鐵礦,除了顏國公有大型的鐵器作坊,城裡的兩家鐵匠鋪也以用料好,做工精良而出名。
看完顏劇後,阿湛覺得很需要有把刀。慕容禮表示商隊裡刀劍很多,質地也遠勝鐵匠鋪裡的貨色,可以送他一把。
阿湛毫不客氣地省下了一筆。
當他們回到旅店時,有人正在夕陽下等著他,正是那天的白衣高手。
徐徐落下的夕陽中,白衣高手抱劍而立,冷冷地看著旅店大門。微風拂過他臉旁的長發,吹起他的衣角,落日余暉映照著他修長潔白的手指和寬厚的肩背。
慕容禮迎了上去,作禮道:“顧三公子,顏國和安西府已經停戰,咱們兩家平日裡生意合作也愉快,如果有什麽得罪,還請顧公子多多包涵!”
“我知道,我今天不是來殺人的。上次輸得憋屈,這次我要求一次公平的比武。”
說完顧三公子冷冷地盯著西門湛。
阿湛沒有感覺到藍衣劍客的蹤跡,心下稍安,慢慢走到顧公子對面。
“說好公平比武的,輸了不許叫人。”
“我今天連隨從都沒帶,你輸了,給我磕個頭就可以走。”
“好!你輸了,把你的劍給我。”
“可以。”
慕容禮見出不了什麽大事,退到一旁觀戰。
商隊的人也都從旅店出來,站到一旁圍觀,慕容玄出來時給了阿湛一把劍, 就是當時顧三公子掉到顏河裡的那把。
“我的白玉劍原來到你手裡,你要輸了,劍也得還我。”
“行,成交!開始吧!”
雙方擺開架勢,顧三公子把他的寶劍往旁邊一擺,朗聲道:
“劍名曰寒霜,顏國精鐵打造,長三尺一寸,重二斤八兩。”
阿湛自然有樣學樣,把劍一擺,說道:
“此劍好像叫白玉,前幾日顏河所撈,多長多重你比我清楚。”
說完阿湛以古惑仔砍人的姿勢跑了過去,雖然姿勢業余,但架不住真的快。
顧三公子的劍隻拔出來四分之三,那把白玉劍已經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還沒準備好,再來。”
這次阿湛看著他拔劍,當胸一劍刺來,他挺胸迎了上去,硬扛了這一下。
“Duang”的一聲,衣服破了,劍彎了,人沒事。
顧三公子又“刷刷”兩劍劃過阿湛的脖子,發現根本砍不動,愣了一下。
還劍歸鞘,把劍單手遞了過來,說道:“閣下這橫練的護體功夫厲害,我輸了,這劍歸你。”
說完轉身就走,阿湛看著自己衣服上的破洞,喊了聲:“這衣服你是不是也賠一下?”
顧三公子慘笑一下,摘下自己的錢袋扔了過來。
慕容禮看他走遠,歎道:“這顧三武功不行,人倒是磊落的漢子,可惜生在顧家。”
說完還很鄙視地看了阿湛一眼。
阿湛也覺得自己看著像個反派,不過這不重要,這劍不錯,錢袋也蠻重,穩賺不賠的好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