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洪稍稍側身避過,同時一拳已經打在福氣的肚子上。
福氣飛出去兩丈遠,慘叫著,身體揉成一團,過了一會兒,居然暈了過去,這下圍觀的村民和大洪都愣住了。
村民們知道大洪厲害但沒想到這麽猛,而大洪驚訝的是福氣這大個子怎麽這麽弱,自己用了不到兩成力。
福氣雖然傻,平時仗著領主喜歡,個子大又強壯,也算是村裡的一霸。
大家通過脫掉褲子,拔光腿毛,往嘴裡塞牛糞等方式確認他沒被打死,只是暈過去之後就各自散去。
隻留下福氣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阿湛覺得大洪的身手有點意思,看著也到了午飯時間,於是拿出一個金幣上前問道:“這位兄台,家中可有飯吃?”
大洪看看阿湛,看看馬,又看看金幣,回道:“不單有飯,還有酒。”
“貴人怎麽稱呼?”
“西門湛。”
阿湛把馬車停在大洪家附近,叫醒趙細娃。
趙細娃對走錯路這件事表示無所謂,但對於阿湛用一個金幣換一頓午飯的行為表示咬牙切齒的讚賞。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大洪家的午飯有肉,有酒,還有故事。
一個關於波羅村和阿樂的故事。
波羅村的村民原本都是德朝人,一百多年前搬到這裡定居。後來莎族佔了西域,也沒人管這個偏僻的村莊。直到十多年前,有兩個莎族過來,拿著一紙任命狀,說這裡是他的領地,全村的地都是他的。
村民們當然不乾,但無奈不是對手,在被毆打了一頓之後,全村的人都成了布列男爵的農奴。
“布列男爵?菠蘿男爵不是花赤嗎?”趙細娃插了句嘴。
“那時候的領主還是布列男爵。”
禮國的領主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劫掠,也不會管理村子。村裡的人要麽怠工,要麽搞破壞,領地的收成一直不多。
布列男爵雇了十多個監工之後,收成好了一點,但最後算下來還不夠給那十多個監工的工錢,上交禮國公的稅金也有兩年都湊不齊。
三年前,有個叫阿樂的村民從中原回來,他想拿回自己家的地,跟兩個男爵還有那幫監工打了一場。兩邊都受重傷,結果卻打出了一項交易。
花赤男爵同意把土地和自由還給村民們,每年收取收成的三分之一作為稅金,由阿樂安排生產和收稅。
布列男爵和那十多個監工自然不會同意,於是他們被趕了出去,花赤成了菠蘿男爵。
第二年,村裡豐收了,即使只收三分之一,花赤也收到了比往年多一倍不止的糧食。同時還收獲了好名聲,村民都感激地稱他為“自由之塔”。
不過阿樂反而被針對,收稅從來不是一件受歡迎的事。
後來,布列男爵灰溜溜地又回來了,成了花赤男爵的手下。
“所以,你是怎麽說服花赤接受交易的呢?”阿湛問道。
“很簡單,我答應領地收的稅不會比上一年少,少了算我的。”
大洪忽然覺得自己說多了什麽,停了一下,問道:
“外面的馬,應該是菠蘿男爵的吧?”
“沒錯,馬車也是他的,上面還有他的盔甲和劍,還有幾把錘子。”
“西門先生莫非是菠蘿男爵的同行?”
“我們是慕容商隊的,早上在附近經過,菠蘿男爵想打劫我們,然後我們帶走了戰利品。”
大洪看了他們兩個一會兒,說道:
“我叫洪樂,村裡面管我爸叫老洪,管我叫大洪,你們可以叫我阿樂。”
趙細娃聞言站了起來,仔細看了看阿樂,除了長相之外,其他地方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你一個人可以跟兩個莎族騎士打成平手?”
“沒你們厲害,那兩個莎族騎士很難對付,皮厚,骨頭硬,沒有趁手的兵器弄不死。”
“這麽說,你當時還是空手?”
“也不是,搶了把錘子,每個敲了好幾下都沒敲死。我挨了兩拳,反而傷得更重。”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幫他們收稅。”
“菠蘿男爵換人了,禮國公不管的嗎?”
“只要稅金交夠,禮國公才不會管小領主的事,反正都是一個家族的。”
午飯之後,他們一邊喝一邊聊,中間還切磋幾下拳腳,就這樣喝到了晚飯時間。
“你在波羅村的做法,有沒想過推廣到周圍的村子?”
阿湛覺得阿樂跟菠蘿男爵的這種交易興許能派上其他用途。
阿樂聞言一愣,想了一下,說道:“有點難,像花赤和布列這樣的廢材騎士不多。”
想了想,又說道:“如果讓花赤出面,說不定可以。反正禮國的領主更喜歡出去劫掠,有人幫忙打理領地,包收稅金,想想都覺得省事。”
“花赤現在連武器都沒有,應該會回來,我們在這裡等他。”
晚飯過後,花赤和布列終於帶著人,一瘸一拐地出現在村口。
花赤注意到了阿樂家附近的馬,當他還在猜測發生了什麽時,阿湛把他和布列抓進了阿樂家裡。那幫手下發現自己不會挨揍之後,都很放心地各自回家吃飯。
“兩位尊貴的先生,沒想到能在鄙人的領地見到二位,實在是榮幸之至。”
“不知道我家愚蠢的奴隸招待可還周到?”
“我們有一樁買賣跟你談,對於你來說,是包賺不賠的好生意。”
阿湛拋著一個金幣說道,接著把他和阿樂的想法簡單說了一下。
由花赤男爵出面,承包附近莎族騎士領地的管理和收稅,具體由阿樂去操作,前期需要的資金由他提供,花赤只需要負責聯系和遊說。
每談成一個村子,就給花赤兩個銀幣,另外每年每個村子再給他一個銀幣的管理費。
看花赤還在猶豫,阿湛說道:“想想你的菠蘿男爵是怎麽來的,你把周圍的領地都握在手裡,也許就不止是男爵了!”
花赤好像忽然想通了,站起來施了一禮,說道:“花赤漂泊半生,隻恨未遇先生,如若不棄,我願收先生為義子,不知先生意下……?”
花赤還沒說完,阿湛一腳踹了過去,幸好阿樂拉了一下,沒有踢中。
“那不知這事對西門先生有什麽好處?”
“我們是慕容商隊的,可以長期合作,男爵閣下需要幫忙保證慕容家的商路暢通;將來,男爵的領地上,慕容商隊要做獨家生意。”
“所以鄙人管理的領地越大,慕容商隊的好處就越多。”
“沒錯,是這個道理。”
送走了花赤和布列,阿湛拿出了身上的所有的錢,分了一半給阿樂,又拿出五個金戒指給他, 叮囑要熔掉之後才能拿出去花。
阿樂也不客氣,隻問道:“西門先生是安西軍的人?還是慕容家的?”
阿湛笑笑,說道:“都算是吧!將來若有事發生,還希望阿樂相助。”
阿樂施了一禮,說道:“自當盡力,只是收稅的名聲不好,遭人忌恨,不好籠絡人心。西門先生可有想法?”
“本村的自然不好變改,你可看著誰家欠收,誰家困難,多多幫補,慢慢來。”
“若是新盤下的村子,可以像以前一樣,把糧食全都先收上來,減去稅金再由你發下去。這樣你就從收糧食的,變成了發糧食的。”
“好的,我試試看!”
“你武功好,可於套路中挑些的動作,編練個慶豐收的舞蹈,沒事就組織各村的小夥練一練。收成之後,再舉辦個大會慶祝一下,鬥鬥舞,各村打一打也沒關系。”
“如此……,阿樂明白。”
第二天,在確認了花赤和布列並沒有連夜找人對付他們之後,阿湛把兩匹馬,盔甲和武器還給了花赤,還給了他一個金幣。然後在花赤的依依不舍中,架著馬車,往文國而去。
在路上,趙細娃總不自覺地離阿湛遠些,阿湛問道:“細娃,怎麽了?”
“湛爺,莫非你好男色?”
“滾!”阿湛虛踢一腳,又說道:“放心,你長得很安全。”
“阿樂的武功不錯,明顯也讀過書,更難得的是他的想法領先這個時代,人才難得啊!”
“喂!你要去哪?”
“我回去跟他拜個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