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坤與雷橫有個不明文的默契。
但凡有爭議的地盤,通過各自民團去打仗,打贏的就佔得,打輸的,要有能耐可以再來,總之贏了就是你的。
這個默契是建立在彼此勢力均衡的前提下,要麽五五分,要麽四六、六四。
低於三七的就會失衡,佔了三那位捕頭絕對坐不住,要出來做點事情。
遠的不說,刀疤、八指當了雷橫民團團練後,將陳二狗、陸天奇打怕、打服,看勢頭地盤都快佔到七成了。
凌坤坐不住了,親自出面,保住了至尊賭坊,還有幾個能賺大錢的地方,勉強維持了四六的局面。
蘇離若是直接滅了刀疤、八指,以及他們領銜的民團,理論上是佔了東西大街十成的地盤。
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蘇離用自己的影子也能想到:雷橫直接出手將自己滅了,重新組織一支新的民團,跟凌坤新的民團繼續打仗,重新劃分地盤。
張山要是到了現場觀戰,表明蘇離是他的兄弟,形勢就完全逆轉了。
要知道,張山是可以繞過縣尉做出清河縣決策的人!
雷橫不服也得服!
今天即便張山不主動開口,蘇離來這裡的目的也包括這個,在凌坤給他下了任務時,他就決定了要那樣做。
不同於今日,當時他想的是,如同扯凌坤的虎皮,將張山哄了過去,也無需他說話,在那一坐,扯了他的虎皮再說。
張山主動開口了,蘇離豈有不跳起來感激的道理,事情發展得比他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張兄,小弟就此告辭,到時有確切時間,再令人過來邀請你過去!”到時,蘇離也想將自己的渾身解數、以及天賦展示給張山看看,當然,前提是可以隱瞞自己得到那逆天機緣的事情。
“蘇兄,等等!”張山往外喊了一句“準備好了沒?”
一名夥頭軍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黑漆雕花食盒,“張大人,柚皮大鱔剛剛做好!”
“蘇兄,那日見過嫂子,她長得國色天香,小弟好生仰慕,卻不能款待,便令夥頭做一味柚皮大鱔,勞煩你送回去給嫂子品嘗!”
蘇離了解張山的品性,知道他並非說覬覦自己的晴姐,而是真心欣賞美人。
其實,心中也是十分明白,剛才自己吃飯的時候,最愛的就是這一味柚皮大鱔,用的不是一般的河鱔,而是地龍,十分矜貴。
張山挑通眼眉,在吃飯過程中已經吩咐夥頭去給蘇離準備了。
有時候做蠢也是一種智慧,蘇離笑道:“張兄,明明是我愛吃的,你卻要找我晴姐做借口,對於美食,我可不會臉皮薄的!”
張山聽了哈哈大笑,他用迂回的方式來敬重蘇離,是沒想過蘇離會因此生起感動的。
可是,要他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是十足歡喜!
張山十分客氣,一直把蘇離送到了營帳外面,“蘇兄,看來你是記住了小弟那晚的囑咐。”
“啊?!”蘇離不明所以。
“小弟那晚不是跟你說了,跟美人相處之道,相敬如賓由來是最笨的!”張山微微一笑,盡顯風流本色。
“蘇兄,如小弟說的,對美人最是了解,嫂子除了長得美,還有極致的旺夫相,你有沒有覺得這段時間事事順利呀?”
“還不是你跟嫂子已經成其好事,嫂子在旺你呀!你好好珍惜嫂子吧,這旺夫相呀,一萬個姑娘,也沒一個!”
“原來是這樣!”對於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蘇離原來是不信的,到了這個世界反倒深信不疑。
人死了都能穿越,還有什麽事情不能發生的!
這段時間也似乎還真是事事順利,什麽壞事都能變成好事。
方晴不過是自己假的未婚妻!
自己也不過……
蘇離把手放到鼻尖下。
也不過是摸過兩次,都能如此的旺夫,要是……餃子皮……
“不得了!”
蘇離馬上趕往方府。
“晴兒,管事早說你可以回家了,為何還在門口傻站著。”一群與方晴共事的婦人、丫頭看到站在方府對面的方晴都圍了過去。
“我在這等阿離來接我回去呢。”她們早就從方晴口中知道蘇離的名字。
事實上,她們也知道了蘇離是民團團練,今天說了不少關於他的話題。
“哎呦!晴姐,這天天在家膩著還不夠,連來回方府都要接送!害,回家關了門,什麽不能做的?”一名丫頭人小鬼大的說著。
“你小丫頭連男人味道都沒聞過,懂個鬼!晴兒呀,那叫風情!”一名洗媽給幾位未出閣的丫頭傳授著經驗。
“你們想呀,晴兒跟阿離不外乎兩個人,家裡就那麽大,大廳、房間、廚房、浴桶,該嘗試的都嘗試過了!”
“大街不同,都是人,走路都循規蹈矩的,要是呀,阿離偷偷的來那麽一下,你們想想……”
“哎呀!”一名丫頭真給洗媽來了一下,羞得趕緊躲閃。
“晴姐,看你老老實實的……”
“這天下呀,最不正經的除了和尚、尼姑,就是老實姑娘了!”
“什麽老實姑娘呀?”蘇離來了,對著眾人點點頭,“各位姐姐好。”
“哎呦,蘇團練,這清河縣還有哪家姑娘比你家晴姐老實的!趕緊抱住,不要給風吹走了!”
兩名丫頭也不怕蘇離,同心協力將方晴往蘇離身上一推,給他撞了個滿懷溫柔。
傍晚的風吹過,仍舊吹不散方晴臉上的火熱,低聲道:“阿離,別聽她們亂講,她們好壞的!”
“我們都壞,就你家阿離最好!”
“各位姐姐,晴姐說了,你們都對她好。”
“蘇團練,既然我們對你家晴姐好,你該如何報答我們呀?”
“明天早上,我一人送一盒巨記的千層酥!這位姐姐,你算一下你們姐妹有多少人。”
“天呐!蘇團練,小丫頭是在開玩笑!”那名洗媽驚訝得捂住了嘴巴,要知道巨記的千層酥出名的好吃,自然也是出名的貴。
一盒要二十銅子,而她們的姐妹一共有二十人,合起來就是四百銅子,方晴一月的月銀不過五百銅子。
洗媽在方府做了那麽多年人,是人是鬼都能分辨出來,很明顯蘇離說的是真的。
“蘇團練,我們有二十人,你若有心,買兩盒就好,我們一人能分到半個,其實,一盒也夠,人人都能吃上四分一了,心足了!”
“旁人我還真舍不得送,你們對晴姐好,無所謂,二十盒吧!明日一大早我送來,勞煩你幫忙一下分給大夥,以後也勞煩你們多點關照一下晴姐,她這個人老實,什麽都不懂!”
四百銅子方晴很肉痛,可是自己在蘇離心中價值四百銅子,很高興。
“多謝人家阿離!”一名丫頭倒是大膽,指了指蘇離手中的食盒,“那是什麽呀?”
“這個呀?可不能送你吃了!朋友邀我到家中做客,我看到席上有一味晴姐愛吃的菜式,就央主人家給我打包了一盤。”
“阿離,怎麽可以,到別人家吃飯,還要打包拎走,很是羞人!”方晴如是說著,雙手卻老老實實的將食盒緊緊摟在懷裡。
男人在外吃喝,還央求主人打包的,十分失禮,這種失禮的事兒,女人們最愛在外面宣揚。
在同事們羨慕的眼光裡,方晴低著頭,腮幫鼓鼓的,熱乎乎的與蘇離並肩而行,走著走著,越走越近,手臂處在將碰未碰之際,十分曖昧的距離。
“阿離,我都知道了。”方晴終於開口了。
“你知道什麽?”
“她們都說了,是你將那個壞人殺的。她們都說你人好,心好,樣樣都好……”
“壞人?誰呀?”
“你明明知道的!”方晴嘟嘟嘴,“昨晚你明明吃了戚家寡婦送來的青菜,我就知道你知道的!”
“戚家寡婦?”蘇離一頭霧水。
“好啦,我說,戚家寡婦的女兒當年是給朱滿堂害死的,你滿意了吧?”方晴嬌嗔的看了蘇離一眼。
“其實呀,我都想通了,你一直騙我,說自己是個壞人,殺人不眨眼,你是殺人,殺的都是壞人,其實你跟以前一樣,並不壞
是這個世界變壞了,如瑞奶奶說的,你只能比壞人更壞,更凶,阿離,我都明白了!”
女人真厲害……
一個女人明明對一個男人並無好感,她的姐妹一直在她面前說這個男人好,說著說著,她便會喜歡上這個男人。
如今天,她們人人都說蘇離的好,方晴也就推翻了自己對蘇離過往的認知,覺得其實他是好人。
這個心態,或許在昨晚已經萌芽了,今日給方府的姐妹灌溉成長。
蘇離不置可否,應該說是甘之如飴,他心裡想的是張山的話……眼前這個對自己似乎萌生了好感的姑娘,旺夫呀!
夕陽撒在大街上,泛起點點磷光,兩人再度無言,默不作聲的走著,與之前在家裡的無言不同,如今或許是默契……
“阿離!我決定了……”方晴蹦到了蘇離面前,在夕陽下,似乎流溢著光芒,真好看。
“什麽?”
“我願意的!”
“願意?!”
願意什麽?願意我心裡想的願意?
這事必須問清楚,很重要,你願意我願意,你行我行,你可是旺夫的姑娘,妥妥的行走吉祥物。
“晴姐,我蠢,你老實說,願意什麽?”蘇離很嚴肅。
“你知道的!”
方晴低著頭,然後歎了口氣,眼前的男人就愛欺負她,咬咬牙,抬起頭,“我說……誒?!”
眼前的蘇離早已經不見了,急忙回頭。
嚇得一步上前,拉住了蘇離的手臂,“阿離,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