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捕頭,早上好!”
“她是賤內!”
“晴姐,趕緊拜見凌捕頭,以往我們一家多得凌捕頭照拂!”
方晴驚歎於蘇離的世故,明知道對方來者不善,還能像個沒事的人兒似的。
“蘇捕頭早啊,你跟嫂夫人真是恩愛,連上大街巡邏,也夫妻同心,真令人羨慕呀!”凌坤也是臉上堆滿了笑容。
“凌捕頭,並非如此,屬下聽說蘇捕頭是送嫂夫人到方府做織女。”
“哎呀,不愧是蘇捕頭,身段放得下呀。”
“想來趙大人器重也不是沒道理的,兄弟,聽說你娘親也懂織布,怕是下一任縣令大人或許你有機會呀!”
凌坤身後的捕快們越聊越起勁,聲音越來越大。
方晴十分困窘,她到方府做事,單純的討厭蘇離,不願意花他的銀子,處處受他欺負,才找的工作。
如今是因為每日蘇離都要到外面做事,而自己跟方府的姐妹聊得來,趙夫人對自己也好,做得高興。
最大原因是能夠每月賺五百銅子,靠自己雙手賺到錢,從來都是值得高興的,余下的卻並沒有考慮,想不到竟然成了別人攻擊蘇離的手段。
她很想說一句,這都是自己決定的,跟蘇離無關,也知道,自己說多錯多,只會令蘇離更加尷尬。
悄悄的看了蘇離一眼,卻驚訝的發現他神情恬靜、毫不在乎,還輕輕的握了握自己的小手,示意安慰。
“他怎麽還有心思安慰我,我沒事呀,如今是你給別人攻擊呀。”方晴已經完全由困窘轉變成對蘇離的擔心。
“誒,你們是這樣對上官說話的麽?沒點規矩!”
凌坤趕緊喝止身後眾人,隨即抱歉道:“蘇捕頭、嫂夫人,本官向來主張下屬實話實說,以至於令他們肆無忌憚,本官約束不夠,不過,蘇捕頭應該是清楚本官為人的!”
“聽好了,以後不準在蘇捕頭、嫂夫人面前胡言亂語,不然本官定當嚴懲不貸!”凌坤狠狠的瞪了自己的下屬一眼。
“尤其是說什麽蘇捕頭能當上捕頭完全靠自己老婆這種鬼話,難道說你讓自己老婆給上官的老婆娘家當下人,便能升官發財!”
“要有那麽簡單的,那些賭徒把自己老婆賣到青樓的,豈不是人人都能當捕頭、甚至當……呵呵!”
“本官在此要為蘇捕頭鳴不平,蘇捕頭在本官手下辦事的時候,本官早已經看出他是個有能力的人,才對他多加栽培,原本是要升他當捕快的,可惜……”
“屬下領命!屬下再也不敢談論蘇捕頭以及蘇夫人的事兒!”
未等凌坤說完,他身後一名醒目的捕快立刻接過了話題,凌坤也就笑而不語了,微不可察的瞄了蘇離一眼。
蘇離背對著太陽,笑得十分溫和,他的身材不算十分高大,恰好能擋住了東起的太陽。
“凌捕頭、蘇捕頭,屬下知道東邊有一種笨鳥,說他笨吧,是因為它們幾乎活不到長出羽毛,便自己把自己摔死了!”
“那麽奇怪?有這種笨鳥?要都摔死了,那剩下的就矜貴了。”
凌坤隨著那名捕快的眼光看去,方向正好是蘇離如今住的甜水胡同,笨鳥的意思不言而喻,連路人也明白。
“並不矜貴,以往都住在貧民區的,十分低賤,不知何時遷徙過來這邊住的,他們有一個特性,就是心急!”
“心急得羽毛都沒長出來,看到別的鳥兒能飛了,心裡羨慕,於是光著沒羽毛的翅膀就往巢穴外飛去,不摔死才怪!”
蘇離饒有興致的聽著,忍不住插口道:“兄弟說的這種笨鳥小弟也見過,還不少,如你說的,以往在東面,如今都住西面了。”
“誒,本官也聽到一件怪事!”
凌坤皮笑肉不笑,“蘇捕頭聽到什麽怪事呀,說出來給兄弟們增長點見識。”
“本官的一個鄰裡,是個倒夜香的老婆子……”
“蘇捕頭果然交遊廣闊,認識的盡是奇人異士,你們學著點!”
蘇離不以為意,繼續說道,“一天,她的雞窩裡跑進來一頭瘦弱的小雞,她起初以為自己走運了,竟然得到一隻自來雞。”
“誰知養了沒幾天,發現這隻自來雞越養越瘦,飯量卻大,她心痛不已,整天的抱怨著。”
“終於有一天,那隻自來雞自己跑了,老婆子高興得不成樣子,四處奔告,說終究送走了瘟神。”
“結果,那隻自來雞化作了一團火,騰空而去,哪裡是什麽雞,原來是一頭鳳凰!”
“有道是鳳凰無寶不落,他能降臨老婆子的家,說明老婆子本來是有大富大貴之命,奈何她眼光短淺,隻對自己兜兜裡那點米飯吝嗇不已。”
“氣走了鳳凰,她的貴氣也沒了,終其一生,也只能是個倒夜香的婆子,人的際遇真的很奇怪,有些人窮其一生都不能遇到,有些人遇到了,又因自己眼光短淺,白白放走了!”
凌坤嘿嘿笑著,“是鳳凰還是小雞,咱們也沒看到,全憑蘇捕頭一人之言!我看真是小雞的,披了鳳凰的外套,還是會被打回原型的。”
蘇離也是拱拱手,“凌捕頭說得在理,那咱們便放長眼看看那鳥兒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雞,還是神鳥鳳凰,能知道的,那個老婆子是注定了一輩子只有倒夜香的命!”
“蘇捕頭,那往後的事情誰知道呢!本官只知道後天在凌府有一場宴會,請的是縣令大人,縣令夫人,我們幾位捕頭以及家眷!
一為本官管教不嚴,手下出了那麽一個內奸、小人,向縣令相公及各位同僚賠罪!二為大夥可以私下聚一聚,聯絡一下感情,往後能更加的同心協力為清河縣百姓辦事
三為商量一下往後大夥之間該如何協調!縣令相公及另外兩位捕頭已經答應了,就差蘇捕頭你跟嫂夫人了!”
“自然好的!後天本官定然跟賤內一同出席!”
蘇離爽快的答應了,隨即從懷裡摸出一本冊子,是他抄錄的《青雷易筋法》,遞給了凌坤。
“凌捕頭,多謝你的厚贈,本官回去看了看,發現自己資質有限,真心煉不了,並不能為你分憂,隻好原本奉還!”
凌坤是鍛骨境武者,即便蘇離易筋了,他正常也是看不出來。
不過,還存在一定的幾率,蘇離沒必要去冒這個險。
他雖然狂,只是他的狂都是建立在可控范圍,實質十分安全,他也不懼怕凌坤,只是他從來不是蠢人,無端端去惹麻煩沒好處的事情,做來幹嘛。
話語最後也說得十分明了:凌坤,你想拿我當白老鼠的計劃,我早就識破了,也沒那麽笨。
清楚明白!
“阿離,你已經是捕頭了,我還到方府做事,令你丟人了。”
跟凌坤分別後,方晴才低聲的說道,顯得十分的不安。
“晴姐,這世道殺人放火,或者在青樓乾活,能賺到銀子的,都不叫丟人,你憑借自己雙手,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賺錢,丟什麽人!”
“你記住一句話:勞動最光榮,勞動無分貴賤!”
啊?!
方晴呆住了,她對蘇離最後說的那句話潛意識裡是完全不認同的,在她十幾年的認知裡面……
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去幹活呀,什麽勞動最光榮,能勞動的都是最卑賤的人,什麽勞動不分貴賤,你何時見過矜貴的人需要勞動的!
不過……
蘇離這話好好聽,雖然沒有道理,她聽起來很舒服!
“阿離,你剛才當眾羞辱了凌坤,我知道,那是為了我!”方晴不笨,鼓著小腮幫,低著頭,輕輕的拉了拉蘇離的手。
“你誤會了,你想多了,你臭美了,沒人為了你,我單純說一個事實,倒夜香的老婆子是有,那隻鳳凰也是有的,不過結局稍稍改了一下。”
“誒!我就知道是這樣,我想多了,呵呵!”方晴倒沒有太多的不高興,她這個人算是安貧樂道,雖然是女人,倒也十分豁達。
隨即又好奇起來,“世間真有鳳凰?真在甜水胡同?倒夜香的老婆子?是薑氏嫂子嗎?”
“都不是,那頭鳳凰並沒有跑掉,自己跑到我床上去了,還天天給我摟著睡,如今在蘇家吃得肥肥白白的,晴姐,你知道嗎?她都肥到哪了?白到哪了?”
“不……知……道!你……亂講!根本沒有,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麽?”
“不講!”
很快,兩人就到了方府。
“奴婢拜見人家阿離捕頭大人!”
一群丫頭天天跟蘇離見面,當做是閨蜜的男人,調侃慣了,才不管蘇離是捕頭還是縣令。
“各位姐姐,昨晚趙夫人送了點心給晴姐,晴姐說拿給大夥分享!”
蘇離將趙夫人送的幾盒名貴的點心拿了出來。
在他的計劃裡,這班丫頭幫了不少的忙,也知道,在往後的日子裡,興許她們還能幫上忙。
說白了,就是她們足夠的八卦,對自己也足夠的信任、放松,可以從側面得到不少關於趙誠的資訊。
跟趙誠還要相處半年,他是不是黃眉兒先不說,光是他昨日在公堂上的手段,以及在後院上的疑心病,也足以令蘇離感覺到自己在走鋼絲。
“是阿離讓我拿給你們的。”方晴十分老實。
“晴姐做了捕頭夫人忘記我們了,倒是人家阿離捕頭大人還不忘本,記得我們這些低三下四的小丫頭!”
“才不是,你們知道,我嘴笨!”
“我們不知道,你家阿離才知道!”
“小人拜見捕頭大人!感謝捕頭大人活命之恩!”在丫頭們跟方晴打鬧的時候, 管家袁喜過來了,對著蘇離倒下便拜。
他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收拾得十分整齊,仍舊掩蓋不了身上的傷痕,走起路來也顯得有些不便。
“人家阿離,我們進去幹活了!”
丫頭們雖然能鬧,畢竟在大戶人家裡乾活,懂事,立刻跟方晴進了方府,留下袁喜跟蘇離二人。
“袁管家,你有傷在身,這禮便免了!”
扶起了袁喜,不禁奇道:“袁管家,你身體還沒好呢,怎麽就急著回來乾活了?”
“蘇捕頭,方府裡面不止小人一個管家,小人出事後,那蔡河也不知道在背後做了多少事,小人是一刻不能松弛呀,不然地位不保!”
袁喜一邊說,一邊走向一條冷巷,也就是上次王媽帶蘇離來的那條冷巷,可知,那裡或許留下了他們不少的……汗水。
“蘇捕頭,在大牢裡,小人以為死定了,那時候想,要能活命,便是做牛做馬都甘願呀!”
“沒想到非但活命了,非但不用做牛做馬,還能官複原職,當個堂堂正正的方府大管家!”
“這都是拜您所賜!小人這條老命便交給您了!蘇捕頭,小人也不能跟您聊太多,隻說一事!”
蘇離點頭,袁喜事方府管家,跟自己一個新任捕頭來往過密,定然會引起其他捕頭的注意,興許還能引起趙誠的懷疑。
“蘇捕頭,您如今是趙大人身邊的大紅人,小人奉勸一句,萬事小心,絕不能有一絲大意!趙大人永遠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的溫和,他是吃人不吐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