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不懂自己蹲著的樣子怎麽會吸引男人了。
不過蘇離說不成的……出嫁從夫!
她非但沒有蹲著,還老老實實的躲到了牆角,只是探出半個腦袋,若可以的話,她是願意如同螃蟹一樣探出兩個眼睛,可惜她是個人。
有點鬼祟!
“晴姐,我又遲到了!”蘇離理所當然的說道。
“阿離!”方晴蹦了出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家晴姐凍得成了苦瓜幹了!”蘇離搓熱兩個手掌,緊緊的捂著方晴的臉蛋。
方晴搖搖頭,“不是冷的!”
“怎麽了?”
“阿離,我不能在方府做事了。”
“他們解雇你了?”
“倒不是,是我自己說不乾的……”
今日一日裡,跟她乾活的姐妹們都拿她看玩笑,大約是說,你家阿離已經是捕頭了,怎麽還舍得自己的老婆出來乾活。
方晴開始並沒有什麽,含著羞,還是能夠跟她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直到有人說道“晴姐,你就不怕阿離覺得你做這等低三下四的活兒丟了他的臉麽?”
她聽進心裡面去了……
早上凌坤的人羞辱蘇離的話語再次重現。
確實如此,如後天晚上,自己還要跟蘇離一同出席凌坤舉行的晚宴。
到時候在場的是縣令跟趙夫人,還有其余三大捕頭以及他們的夫人。
趙夫人對自己好,自然沒什麽,另外三位夫人呢?
她們當著大夥的面,說自己是方府的下人,怎麽辦?
雖然自己不是方府的下人,其實也無區別了……
所以,方晴思前想後,還是跟管家袁喜說了明日開始,不再到方府做織女,袁喜也爽快答應,甚至沒有扣她的工錢,如數支付。
蘇離不置可否,他認為方晴的做法是對的。
如今的她是捕頭夫人,方府的閨蜜不過是下人,身份、地位都改變了,是不爭的現實。
她跟以往的好姐妹已經走在兩條不同的路上,永遠都恢復不了以前的那種關系。
她們對方晴或敬畏、或嫉妒,將會漸行漸遠,甚至於老死不相往來。
方晴還真是個懂得體諒別人的姑娘,她抱歉道:“阿離,你不用為我擔心的,我很快就能習慣了,只是可惜了每日裡不能跟你一同走來,一同回去!”
“阿離,這兩段路,是我一天裡最……不,是很……”
“不!”方晴肯定的點點頭,“是最快活的時光!”
開始的猶豫是,最快活的時光當然是吃飯,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心中卻立刻湧現出一個念頭:有的,能有比吃飯還快活的。
“晴姐,我每天還你半個時辰!”
“為什麽呀?”方晴不懂了。
“每天風雨無改,早上陪你走小半個時辰,傍晚也陪你走小半個時辰,總之,將你來回方府那半個時辰還給你,還算上利息,隻多不少!”
“阿離!走!我好餓,趕緊回家做飯!”
“今天不回家做飯了!”
“也行!我請你吃餛飩面!我有錢呢,還很多!”方晴心情大好,肚子更餓了。
“晴姐,你都贏了四十兩銀子,有點志氣成不?”蘇離沒好氣道。
“是四十兩銀子三百二十一個銅子!”方晴糾正道,隨即試探性的問道:“志氣?要不……兩碗餛飩面一起吃?”
隨即自己都笑了,笑的是那天晚上她跟韓小瑩兩個家夥埋頭苦幹了整整三斤的面條,一百個的餛飩。
“志氣再大點!”蘇離十分不滿意。
“好!”方晴給鼓舞了,“淨餛飩!我們只要淨餛飩!不要面!兩碗一起吃!”
蘇離放棄了,投降了,“害,加個雞腿總可以吧?蘇夫人!”
“可以!”蘇夫人大方的答應著。
如今已經將近戌時,大街上只有他們兩個在慢慢走著,夜色、月色,都好似專門為他們而設的。
大街兩旁食肆飄香,人間煙火氣又將兩人籠罩,真像是一對普通的小夫妻。
蘇離很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可以讓他靜靜的思考,可以令他更加的冷靜,也更加的珍惜。
享受過這半刻奢侈的寧靜後,他又要投入到刀光劍影當中:不是你殺我,便是我殺你!
他腦子想的自然是……我殺你!
方晴越走越餓,她不開口,她喜歡這樣伴著蘇離靜靜的走著,這種感覺潛移默化,已經取代了吃飯在她心中的位置。
“哎呀!”
取代了不代表吃飯不重要,當蘇離轉入了甜水胡同,方晴如夢方醒:我們還沒吃飯呢!
“害,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發瘟的黃鼠狼!”
“昨晚我心神不寧,就知道合該有事發生,怎麽就吝嗇那點燈火不起身看看呢!”
“害,那個母雞是最好的,每天保證下一個蛋,又大又圓,也是最聽話的,總愛膩著我的!”
瑞奶奶從小竹林裡絮絮叨叨的走了過來。
“瑞奶奶!”方晴乖巧的走了過去,扶著她的手臂。
“是阿離,晴兒!”
“阿離呀……”
蘇離擺擺手,馬上製止了瑞奶奶滿懷希望要跟他傾訴的殷切眼神。
一位七十幾歲的老太婆,反反覆複說著雞毛蒜皮的小事,蘇離絕對煩厭。
換了是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或許還能聽聽。
“瑞奶奶,能求你做一件事情嗎?”
“阿離,你說!”
“這幾天你什麽時候有空都可以,過來幫我收拾一下屋子!”
“阿離!”方晴馬上白了蘇離一眼,“瑞奶奶都多大年紀了,你還讓她給我們收拾屋子,我們年輕,也不是斷手斷腳,你……”
“晴兒別生氣!”瑞奶奶倒是樂呵呵的,“阿離讓我給他乾活,是看得起我這副老骨頭,他相信我還能做事呢,阿離你放心,我替你……害……阿離你……”
瑞奶奶話未說完,手裡一沉,以她幾十年的人生經驗,知道蘇離塞過來的絕對是一錠銀子,至少五兩。
“瑞奶奶,再見!”
方晴鼓著小腮幫,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低著頭,趕緊蹦到屋前把門打開了。
“阿離,我真蠢!其實呀,我早該看透你這個家夥了……”
方晴說到“家夥”二字,不禁“噗呲”的笑了出來。
“還不止一次呢,在我房間你看的通通透透,還有那天,我洗澡的時候……我是什麽都給你看透了,倒是你自己秘密得很,我一丁點都沒看透過!”
“手是沒有眼睛的,摸到的不算看,也不知道長什麽樣子!”
“不準!不看!壞人!”方晴羞憤的跺了一下腳,“人家明明不是說那些的!”
“人家是說,看清楚了你的為人,但凡對你好一點的人,你都會加倍的對他們好,如水叔叔,你送了他們二十兩,如瑞奶奶,你根本不是讓她給我們收拾屋子
而是變著花樣給她送銀子,你知道她丟了一個母雞不高興,還有……”
情人眼裡出西施。
方晴連續說了蘇離好些對人好的事情,蘇離自己認真的想了好久,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還真是……並沒有做好事,是小丫頭把自己童話化了!
“阿離,你怎麽……要賠錢的!”
方晴正說得心花怒放,一雙杏眼都能對蘇離冒出小星星了,卻驚訝的發現,蘇離竟然一把將屋裡僅有的兩張椅子其中一張,折斷了一條桌腳。
非但折斷了,還往上面淋上香油,直接點燃了,屋子是租回來的,包括家具,破壞了,是要賠銀子的!
“晴姐,趕緊收拾一下吧,不要誤了吉時!”
“什麽誤了吉時?”
方晴被蘇離推進了房間,還是一臉懵逼。
“今晚我們新居入夥,你沒看到我點了一支火把麽?入夥呀!”
入夥?
入夥是要點一根火把的嗎?
還有為什麽要入夥呀!
方晴腦袋一片混亂,不過已經習慣了對蘇離言聽計從,趕緊收拾著。
半刻鍾後。
蘇離高舉著火把,背著一個包裹,身後跟著左右四顧,鬼鬼祟祟的方晴,大步的在大街上走著。
方晴慌張到了極點。
並非因為蘇離舉著一根火把,引領著自己進行詭異的入夥儀式。
也非無端端的被入夥了,蘇離貴為捕頭,換大屋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沒想到那麽快而已。
而是……
她包袱裡面藏了二百多兩銀子,還有將近五千兩的銀票,她簡直怕死了!
“真蠢!”
方晴只顧著低頭走路,還有提防壞人從不知什麽地方衝出來,搶了她的家當,一頭撞到了蘇離的後背。
原來蘇離已經停步了,這一撞倒是把方晴撞清醒了:我擔心什麽壞人呢!阿離是捕頭,他就是壞人頭子呀!
“不,不,不,阿彌陀佛,阿離不是壞人!”
“晴姐,你念念叨叨的幹嘛呢?你自己發明的入夥咒語?”蘇離看著方晴呆蠢不禁笑道。
“沒有,沒有!”
“害,已經到了,別再往前亂跑了!”
“到了?聽水居?!”方晴瞪大了眼睛,“阿離,你說我們的新居就是聽水居?那可是……好厲害的……”
“晴姐,你知道聽水居?”
“怎麽不知道,小時候我在外面還給裡面的人揍過呢?你看,我額頭還有一點傷疤,就是給棍敲的!”
“沒事,沒事!”蘇離呵了一口氣到方晴的額頭,“晴姐,他們為什麽要揍你呀?”
“呵呵呵,好久之前了,早不痛了!”方晴看著聽水居一柄外生出來的龍眼樹,“我記得那次看到一隻很漂亮的小鳥,就一直追著,它跳進了這家屋子……”
“然後我站在這裡,喏,就是那個位置,呆呆的看著,看了不到十個呼吸,突然就有幾個惡人衝出來,二話不說便拿棍子揍我,說我偷了他們家的龍眼……”
不會那麽巧吧!
蘇離笑了,“晴姐,事實上,那龍眼是一個憨憨的笨丫頭偷的,她也老實承認了,他們偏偏不相信,還說你插贓嫁禍給她,說你鬼鬼祟祟的……”
“阿離,你怎麽知道的?”方晴不可置信的看著蘇離,這事情她根本沒跟任何一個人說過。
不關心自己的人,跟他們說,也不會可憐自己,關心自己的人,跟他們說了,只會令他們擔心,所以,她就誰都不說。
“我有一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不過有一些長得很好看的東西,偏偏看不穿!”
蘇離不懷好意的說著。
“不相信!看不到的!”話雖如此,方晴還是將巨大的包袱擋在胸前。
“進去吧!晴姐,這裡是我們的新居了!你不再是那個人人都可以欺負的丫頭!”
蘇離高舉火把,大步走進原本屬於齊彪的聽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