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寒意逼人。
“汪汪汪……”狗叫聲此起彼伏,回蕩在整個石灣村上方。
今夜注定不太平。
老許家門前,一個男人靠在一棵樹上,嘴巴上的煙頭火星子一閃一閃的。
他裹了裹單薄的衣服,遲遲不願意動彈。
兜裡裝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他再次將手伸進去摸了摸,嘴角露出了笑意。
小院裡。
幾頭豬餓得哼哼直叫。
堂屋裡,小凱坐在椅子上啃著烤得黢黑的紅薯。
許海蘭一吃完飯就回廚房開始煮豬食。
剁了老南瓜和紅薯,丟進大鐵鍋裡,又在裡面加了最近打新米時多出來的稻糠,添上刷鍋水煮了起來。
黃正英把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和碗端了進來,放進了後鍋裡,那裡燒著一鍋開水。
“娘,你放著,我來洗。”許海蘭往灶裡添了一塊木頭,站起身來。
“哎呀不用,我還沒老的乾不動活,你去屋裡歇著去吧,這裡剩下的活都我來弄。”
“娘你是不是煩我了……”許海蘭小心翼翼地問道。
“哎。”
黃正英歎了口氣,“煩到不至於,你在這裡又是白吃我老許家的飯。”
“就是你總呆娘家也不是個事啊,左鄰右舍的都傳文勝有本事了不要你了,還有人說看他去了鄉裡,說是有人給他說親叻。”
“嘖,怎麽可能!”
“我的男人我了解,他不是那樣的人。我跟他是同甘共苦,一起患難過來的,感情經得起考驗。”許海蘭腦子裡突然閃現快要遺忘的不愉快,一下放低了語氣,低下頭,難為情地說道,“就算……就算他一時鬼迷心竅了,也是離不開我這個家的。”
黃正英把碗洗了一遍,低頭一看水缸。
“呀,沒水了。”
“那我去挑。”許海蘭起身就去拿扁擔和水桶。
黃正英阻攔道:“還是算了吧,今天下午出了那麽大事,我怕天黑了,外面不安全,還是明天早上再說吧。”
十多鍾後。
“豬囉囉,來吃飯了。”許海蘭提著熱氣騰騰的豬食,倒進了院子左邊的豬圈裡,那裡有一個石臼做的豬槽。
等豬喂完,許海蘭朝屋裡喊道:“娘,我回去一下,文勝不在家,不能再把自己家的豬給餓瘦了。”
“哎,你去吧。”
“小凱吃完紅薯了,記得給他洗把臉,跟猴兒屁股似的。”
“知道了。”
吱呀一聲,木門被拉開了。
院子裡微弱的燈光在門外鋪成了一個梯形。
許海蘭剛跨出門,前面的陰影裡就發出了一陣動靜。
“誰!”
她驚叫起來,沒敢太大聲,怕嚇到屋裡的老人和孩子。
“是我啊,媳婦!”陸文勝忽然出現在她眼前,主動牽起她的兩隻手,在她臉上飛快地啄了一下,“我來接你回家的,跟我回去吧。”
許海蘭又驚又喜,卻故作矜持地推開他。
“知道錯了?”
“……”
“別不吱聲,以後還犯不犯作風錯誤了?”
“媳婦,你丈夫我是清白的,待會給你看個東西你就知道了。行了,快跟我回家吧,我現在隻想跟你犯作風錯誤。”陸文勝攬住媳婦的腰,不由分說地推著她往回走去。
許海蘭的心抗拒不住地融化了,萬般怨氣也煙消雲散。
就像身體突然被填滿,一點點疼也不覺得了。
止不住的銷魂。
“哎哎,小凱,小凱……”她突然想起來。
“別叫啊。就讓小燈泡先呆你娘這裡一晚上,咱倆回去過過二人世界,明天再來接他。”陸文勝嘿嘿壞笑道。
“嘁,不要臉。”
許海蘭將手插進了陸文勝兜裡,無意中觸碰到一張紙,給拿了出來,“咦,這是什麽呀?”
“嗯,這就是我特意拿回來要給你看的東西。”
“等會回家了,你在院子裡慢慢看。”
久無人氣的院子裡亮起了燈。
陸文勝心急地摸了幾把,推著媳婦要往臥室裡去。
“哎呀,等會兒,急什麽,你沒聽豬餓的都叫破喉嚨了?”許海蘭打斷他,忍著性子往廚房走去。
“呼,你快點兒啊!”陸文勝看了看自己的褲襠,趕緊鑽進了被窩。
許海蘭坐在灶台上燒火煮豬食。
臉上紅暈褪去,她回過神來,掏出兜裡的那張紙,翻開看了起來。
“……我叫劉燕玲,身份證號4XXXXXXXXXXXXXXXX,是石灣村六隊村民。”
“關於我跟王校長的作風問題,事情是這樣的。
幾年前,他勾搭上我,而我想得些好處,他便許諾讓我來石灣小學當老師,之後的這些年,我怕丟了這份有錢拿的工作,便一直跟他保持著不正當的男女關系……”
“關於我誣蔑陸文勝老師睡了我的問題,事情是這樣的。
那天晚上,純屬是我因愛生恨,想害陸文勝,坐在他床上又是叫,又是晃床,讓剛巧站在門外的他媳婦認為,我們兩個發生了見不得人的關系,好逼他就范。誰知道,他就是不從,之後,我又為了報復陸文勝,又故意到處誣蔑他,還讓我大哥帶人來打他……”
看著按了紅手印的紙,許海蘭的眼淚順著臉頰就淌了下來。
真好。
文勝是清白的。
我果然沒有愛錯人。
嗨,白跟他置氣了這麽久,真是自討苦吃。
喂完豬。
許海蘭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她來到臥室,流著淚,卻咧嘴笑著,以至於笑的比哭都難看。
“都看了。”
“嗯。”
“現在相信我了?”
“嗯。”
“哼,怎麽補償我?”陸文勝睥睨著媳婦。
許海蘭將紙條放回陸文勝兜裡,擦乾眼淚,笑道:“我……我換上你喜歡的……衣服,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伺候你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陸文勝心滿意足地抱起胳膊,等候著跪舔服務。
時間飛逝。
小兩口的快樂漸入佳境。
“仨兒?”
“仨兒?”
“哎喲人呢。”
“媽,你在哪啊?喂完豬怎還不回來,千萬別讓壞人給抓走了。”祖孫倆手牽著手推門而入。
床上的兩人頓時慌作一團。
臥室門大敞著,老太太一進來就看到了裡面的春光。
她瞟了一眼,迅速用手遮住眼睛,背過身去,邊小聲嘟囔,邊拽著小凱往出退,“哎喲喂,合著你回來喂豬,搞半天是來喂男人來了?”
“娘,你聽我解釋,我們兩個是剛剛才和好的。”許海蘭羞得不行,想下床去送送老太太,可身上穿的不宜展示,根本沒法掀開被子。
隻好說道,“娘,那你回去慢點,我就不下去送你了。”
“好好好,你們繼續和好,我這就帶小凱回去。”眨眼老太太就到了門外。
小凱卻掙脫老太太的手。
“不嘛,我要回家,這裡才是我的家。”
“姥,你回去吧,我要跟爸爸媽媽一起睡,我太想爸爸了,好久都沒有見著爸爸了。”
“爸?”
“哎!”
小凱撲進陸文勝懷裡。
陸文勝和媳婦隻好相視一笑,充滿了甜蜜的負擔。
“外孫狗,外孫狗,吃了就往家走……”老太太嫌棄地歎著,孤身一人離開了陸文勝家,心情卻是舒暢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