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陸文勝出現在村後面的水渠上。
看到的人都有些驚訝。
他病好了?
陸文勝沐浴在陽光中,喊著“1234……”,做著村裡人看不懂的動作,隨後在水渠埂上慢跑了起來。
空氣真好啊。
他深吸一口,涼絲絲、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沁入心脾,舒暢、得勁。
在床上躺了快兩個月了,感覺胳膊腿都要退化了。
現在必須得多鍛煉鍛煉才行。
一個老頭提著一筐剛割好的豬草,從遠處的地裡走到了水渠上,一邊走,一邊嘀咕,“這是哪家的傻小子,有這勁頭兒跑步,還不如多下地乾點兒活。”
陸文勝起初沒注意,直到擦肩而過,才發現過路的老頭是自己親爹,瞬間拉下臉,冷漠地扭過頭去。
老頭也認出了他,一看他竟是那個態度,頓時又羞又惱。
“哎,老二,怎麽見著你爹我,喊都不喊一聲,怎地,一場病給你弄啞巴了?”
陸文勝站住,低下頭默默地回了一句:“你不是我爹。”
“你再說一遍!”
陸民旺扔下豬草,追到了陸文勝面前,揪起他的衣領就要扇他。
動作熟練的讓陸文勝心驚。
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日子從現在開始,不會再有了。
就見高出老頭半個身子的陸文勝抬手一擋,順勢一推,就將陸民旺推倒在地,往出滑溜了半米。
“以後再跟我動手,你試試。”
凶狠的態度讓陸民旺躺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以前不這樣啊。
今天怎了,吃了熊心豹子膽,反了天了?
當了一輩子霸道爹的陸民旺怎麽可能就這麽吃虧,他回過神來以後,立馬跳起來,擺出凶神惡煞的樣子,怒吼道:“反了你個狗日的,敢打你爹?忤逆不孝的玩意,信不信我告到學校去,讓校長免了你的職。”
以前他最愛用這招要挾陸文勝,特別管用。
但今天,陸文勝竟沒有半點兒驚慌的樣子,相反,態度還有點兒囂張。
他冷笑了一下,瞪著老頭的眼睛,沒有一絲妥協地說道:“去吧,現在就去,不去我看不起你。”
一個破代課老師,早就不想幹了。
還怕你威脅。
什麽東西。
不顧親兒子的死活,還想趕盡殺絕。
要是鬥不過你個老文盲,我陸文勝以後就跳水裡當縮頭烏龜好了。
陸民旺見兒子雙眼血紅,胸膛呼哧呼哧地起伏,兩個胳膊繃的緊緊的,蓄勢待發,不敢再上前找虧吃,撿起豬草筐,揚言道:“好,勞資現在就去學校告你去。”
然而,陸文勝看他下了水渠,回了大院就再也沒有出來。
這混帳老東西會就此罷休?
太了解這個活爹了,這村裡誰要是敢讓他吃虧,他能把天給掀起來。
回到家,他心裡隱約不安起來。
一夜過去,無事發生。
第二天上午,陸文勝鍛煉回來,給小凱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面。
兩人正在樂呵呵地吃飯,外面傳來了一陣吵鬧的喧嘩聲。
“陸文勝,還錢!”
“快把蓋房子的工錢結了,不然我們就把你家房子給你推了。”給陸文勝家蓋房子的施工隊,在工頭的帶領下,來到陸文勝家門口,一個個來意不善。
陸文勝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這群人立馬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回事,之前不是說的好好的,這工錢先欠著,等我有錢了再結的嗎?”他看著這些人很是不解。
房子還沒有完全蓋好,後續還有倒地坪、打門窗、粉刷等不少活。
現在是沒錢買水泥、木料,才停的工。
大漢們也知道自己不佔理,一時沒話。
“怎麽就突然變卦了,再說我現在病剛好,也沒錢給你們啊。”陸文勝看向工頭,從工頭目光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兄弟們家裡都等著用錢,你今天無論如何,還是把工錢給結了吧。”工頭咄咄逼人地說道。
開玩笑,一百多塊的工錢。
別說今天一天,就是再給一個星期,也未必能借來。
這擺明是故意找事啊。
“不可能,今天沒有錢給你們,明天也沒有,想要錢至少得等我上班了再說。”
工頭臉色一變。
“你這意思,就是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給錢?”
“那就是結不到工錢咯。”
兩個平時就不怎麽老實的泥瓦工大手一揮就往前面的新房走去,嘴裡喊叫著:“那好說,不給錢我們今天就把你房子給推了。”
許海蘭剛好在遠處看見了這一幕,飛奔著衝了過來,抱著兩個人的腿哭求道:“大哥,不能啊,房子好不容易蓋起來的,怎麽能說推就推啊。”
一群人不管不顧地推開許海蘭,拿起鐵錘等工具開始砸牆。
陸民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人群外面,慫恿道:“乾活就該給錢,不給錢就推他房子,推,趕緊推!奶奶的,叫你打你爹。”
咣咣咣!
巨大的撞擊聲回響起來。
許海蘭哭嚎著去拽那些人,卻被一個人一腳給踹翻在地上。
小凱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看熱鬧的全都來了,卻沒有一個上前來勸說的。
眼看紅牆被砸開幾個洞,媳婦哭的撕心裂肺,陸文勝咬牙,心一橫,回廚房拎了把菜刀就往新房跑去,“都給我滾開,我看今天誰敢再砸一下,誰砸我砍死誰!”
誰也想不到,一向老實巴交的陸老師今天會這麽瘋狂,都被他揮舞菜刀的架勢震住了。
“好啊,陸文勝你一個人民教師,我們給你乾活你想賴帳不說,還想拿刀砍我們,你就這麽混蛋不講理嗎?”工頭這會兒開始講理了。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誰他媽說我會賴帳了?”陸文勝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真怕自己一衝動,就把自己手裡的刀扔到對方身上。
許海蘭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抹眼淚,極力辯解道:“老劉,你給我們幹了這麽久的活,難道還不知道我們兩口子是什麽人嗎,我們怎麽可能賴你的帳,只是現在沒錢,陸老師又剛剛病了兩個月,家裡現在一毛錢都拿不出來啊。”
說罷,她看了一眼自己男人,目光中帶有驚喜。
結婚四年了,第一次見陸文勝這麽爺們,這麽血性。
兩口子的善良、軟弱在村裡是有口皆碑的。
工頭和他的工友們也都是知道的。
這會兒冷靜下來,工頭朝人群外指了指,“是,是你爹說你想賴帳的,難道你爹還會騙我們?”
陸民旺見自己暴露,跳腳抵賴道:“老劉你放屁咧,我啥時候說過那話,我看你喝酒喝多了吧。”
陸文勝扭過頭去,看了一眼。
原來如此。
他扔下菜刀,瞧著眼前這群魯莽、沒腦子的人,冷哼了一下鼻子,“結錢沒問題,你們寬限我一周,一周後你們來我家拿錢,我保證一次結清。”
“要是到時候你還不給錢呢?”
“那你們就推了我的房子。”
聽到陸文勝這麽承諾,工頭臉上有了笑容。
陸文勝看著他,目光冰冷如水,擲地有聲地反擊道,“牆上誰砸的誰照價賠償,到時候從工錢裡扣,還有從今往後,我家房子的活也不需要你們再參與,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