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陸文勝來到趙建奎家裡。
“不是,哥,你還真給我錢啊?”趙建奎很是意外,他還以為陸文勝不過是看在當年情分上,嘴巴上說說而已。
“廢什麽話!”
“我只是來向你證明,哥修理家電確實掙了點兒錢的,就拿著吧,等以後哪天你有錢了,再還我不遲。”陸文勝把一遝還扎著封條、嶄新的人民幣塞到了趙建奎手裡。
趙建奎呼了一口氣,開玩笑道:“靠,還要還啊,我他媽還以為你是白送我了。”
陸文勝很了解這個兄弟,並沒有生氣。
“可惜你不是個女的,你要是個女的,嗯……”他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趙建奎,以一種審視女性身材的猥瑣目光,“肉償就完事了!”
“滾你媽的,哈哈!”
趙建奎收了錢,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跟他笑著打鬧了起來,兩個人就像回到了當年的學生時代。
“小勝,你這孩子……”趙建奎母親聽見門外的動靜,腦子清醒的她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老淚縱橫地抽噎道,“……打小就孝順。”
陸文勝來到她跟前坐下。
“不,阿姨你錯了,我現在可不孝順了。”他給趙建奎母親削起一個蘋果,這是他剛才來的路上買的。
對於趙建奎這樣的家庭來說,能吃上蘋果這種水果,也算是奢侈的了。
“你說啥話呢,打小你來咱家,都是搶著乾這乾那的,生怕我累著,比我們家大奎可勤快多了。”趙建奎母親欣慰地誇讚道。
在她的印象裡,陸文勝還是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子。
在他身上,有著農村人特有的自卑。
她看出來了這一點。
不過,作為也是農村出身的她,並不嫌棄他,相反,很是心疼兒子這個同學,尤其是看見他心思那麽敏感,對人又那麽體貼。
“阿姨,其實跟您說實話,今年我跟我爹娘斷絕關系不來往了。”陸文勝憂鬱地說道,要是可能,誰又不想爹疼媽愛的呢。
“哦,怎回事呀?”
趙建奎母親不敢相信,在她印象中,陸文勝這孩子屬於一棍子也打不出個屁來的老實孩子,一看就是非常順從別人的人。
他又怎麽敢跟家裡斷絕關系呢。
這多麽的反叛。
“嗨,也沒啥,就是之前大病了一場,找他們借錢治病,他們都不肯,讓我突然就醒悟了,我這爹娘還不如你一個外人對我好呢。”
趙建奎端來茶水。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不是,哥,也許是他們沒錢吧,哪有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要換做我,我媽能把命舍給我,何況是區區一點兒錢。”
在愛裡長大的孩子很難理解沒有愛的家庭關系。
“他們就是有錢都不借的,不然我幹嘛那麽生氣。”陸文勝喝了一口廉價的茶水,感到口中越發苦澀了。
趙建奎母親心疼地看了一眼陸文勝。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唉。”
趙建奎卻質疑道:“哥,你父母幹嘛對你那麽不好,跟仇人似的,總該有什麽原因吧?是不是你有什麽問題?”
正常人在找不到悲劇症結的時候,便習慣於進行受害者有罪論的推理,這樣便於讓他們減輕自己的心理壓力,進行一個合理的釋放。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他們從小就不喜歡我,小時候,我一度覺得自己可能是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陸文勝說道,回想起小時候一個人坐在河邊發呆的情景,他性情中多愁善感的種子,便是在那個時候種下的。
趙建奎母親卻是十分理解這種現象。
“唉,農村就是那樣的。”
“生下的孩子多,當爹娘的為了活著也竭盡全力了,就顧不得什麽愛不愛的,對孩子也就沒有那麽多的心思,打罵都很正常。”
“就別說打罵了,哪怕死個孩子,也都不帶心疼的。”
“孩子一多,爹娘自然會選那個自己看得順眼的來喜歡,稍微不會來事一點的,那可不就成了他們討厭的對象。”
“小勝啊,”
她伸過手來,想要像從前那樣拉住陸文勝的手,可當陸文勝向她遞過手去的時候,她想到了自己的病情,又把手飛快地縮了回去。
“你也這麽大了,按你原來的性格,能想明白很多事、學會自己立起來真的很了不起。”
“但你爹娘那個年代的人,他們那種老套的思想、做法,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過去的就過去吧,恨他們也沒什麽意義,還影響心情。”
“這我知道。”
陸文勝很感激她對自己的理解,雖然她活在市井之中,卻有著一顆溫柔善良的心,能讓陸文勝感到溫暖。
“對了,大奎,我有個事想問問你。”
“就是你有沒有什麽路子能往中專裡面塞人?”陸文勝將大姐為自己兒子找關系的事跟趙建奎描述了一遍,想著他是教委裡的人,興許會有什麽內部消息。
“嘶……”
趙建奎摸著腦袋,感到頭疼。
塞人不塞人的,哪裡是他這個辦公室小打雜的能知道的,他們那些人,有什麽內部消息都藏著掖著,生怕他知道了。
“我……還真不知道呢。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陸文勝的希望落了空,一臉失望。
他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給床上的趙建奎母親端了過去。
“阿姨,你吃。”
兄弟對自己母親這樣的好。
趙建奎覺得自己要是幫不上陸文勝,內心實在過意不去。
他便說道:“哥,你不就是想讓你小舅子上中專嗎,其實,我有一個土辦法,就是比較迂回。”
“你說!”
陸文勝的眼睛亮了起來。
“給你小舅子掛個學校,然後呢,這段時間,你來親自輔導他學習,等中考預考的時候,你送他去參考就行了。”
“這樣,學校那邊也方便些,畢竟隻掛一個名而已,而你這邊,孩子也有機會讀書了,也有了升學的可能。”
“最關鍵的是,以你過去作為學霸的能力,我相信他能考出來。”
這番話給了陸文勝不小的衝擊。
“掛名這主意倒是不錯,可要我親自輔導他?”
“能行嗎?”
“哎,他那中不溜的成績,到時候能突飛猛進到縣裡前兩百名?我自己都沒信心呢。”
趙建奎鄭重地拍了拍他肩膀。
“哥,你別說這話。”
“想當年,我學習那麽差,還不是在你的幫助下,我才能考上一個大專的麽。你小舅子再笨,還能有我笨?”
陸文勝笑了。
他嬉笑著看向趙建奎。
“該說不說,你當年是真的笨,蠢得跟豬似的!哈哈!”
“說誰是豬呢,你有種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