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校長家睡了一覺後，陸文勝蹬著自行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下午三點。

　　正是農民出門乾活的時間。

　　劉秀芝看見兒子夾著自行車回來了，領著兩個孫子，高興地迎了上去。

　　“文勝啊，回來啦。”

　　“嗯。”陸文勝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道。

　　見兒子這麽冷淡，劉秀芝心中大寒，繼而有些生氣，但現在她不敢再隨意辱罵陸文勝了，怕得罪了他以後還得被訛錢。

　　“你身上有錢沒有，我腰疼病又犯了，想去老中醫那那點兒膏藥。”她笑著擋住陸文勝的去路，伸手想要點兒錢給兩個孫子買零嘴吃。

　　陸文勝在門口叫了幾聲“小凱”，並沒有聽見回應。

　　他便瞪起眼睛望向老太太，“你給哪個兒子帶孫子，就找哪個兒子要錢去！我是有錢，但也不是該你的。”

　　“哎，你這麽大個人不贍養爹娘，你還有理啦，虧我和你爹供你讀書，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老太太絮叨起來。

　　這回陸文勝瞪她瞪的更厲害了。

　　上次聽老伴說，在水渠上被陸文勝給打了，她還不怎麽信，現在看到兒子這架勢，她不由得虛了下來，趕緊拉著兩個孫子，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家裡沒人。

　　陸文勝放下自行車，往田地裡走去。

　　遠遠地便看到一大片棉花地，朵朵白花初綻，星星點點。

　　裡面，一個女人帶著草帽，彎著腰在鋤草。

　　地頭那裡坐著一個小孩，他身邊一點兒遮擋物也沒有，被大太陽曬的一臉黢黑。

　　“小凱！”

　　“爸。”

　　小凱被曬的無精打采，但一見到陸文勝，手舞足蹈起來。

　　他扭頭就向棉花地裡喊叫起來，“媽，爸回來了！你快來呀，爸來了。”

　　許海蘭提著鋤頭，從棉花叢裡面鑽了出來。

　　一個星期不見，她笑得很靦腆。

　　“媳婦，你受累了。”陸文勝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汗珠，又奪過鋤頭，“你歇著，我今天幫你乾活。”

　　他剛要走，小凱跑了過來。

　　“爸，我今天捉到一個好玩的東西，送給你。”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條土綠的蛇來，提溜著要塞給陸文勝。

　　蛇翻著層層鱗片的肚皮，在半空中扭出一個詭異的曲線。

　　“哎呀我草！”

　　陸文勝瞬間頭皮發麻，渾身直冒雞皮疙瘩，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似的，猛地跳起來，驚恐地身子隻往許海蘭背後趔，“蛇蛇蛇！”

　　許海蘭嗔怪道:“呀，多大了還怕這玩意兒。”

　　她上前一把拽過小凱手裡的蛇，扔到了旁邊的水溝裡，啪地給了他一巴掌。

　　“以後不許再玩蛇了。”

　　小凱嘿嘿笑了，“爸，你真是個膽小鬼！”

　　“去你的，再說還讓你媽揍你。”

　　陸文勝扛著鋤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棉花地裡，許海蘭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乾農活這事是陸文勝小時候最討厭的事。

　　他發奮讀書，就是為了少乾活。

　　從上高中到結婚，這些年，除非農忙，他基本沒下過地。

　　幾個老嫂子聚了過來。

　　“哎喲，蘭你命怎這好，看你男人平時在外面給你掙錢，放假了還來幫你鋤地，給我羨慕壞了。”

　　“關鍵人家陸老師長得帥，還文質彬彬、知書達理，不會打老婆。”

　　“對對對，不像咱們那些臭男人，就會在家裡吆五喝六的，出去了狗屁不是。”

　　許海蘭笑意盈盈地聽著她們的誇讚，越聽心裡越美，越覺得當初違背母親和姐姐的選擇是正確的。

　　不過當著這麽多人，她還是謙虛了幾句。

　　“還好啦，文勝也就是讀了點兒書，要是種地的話，就他那弱不禁風的身體，我們家啥都吃不上。”

　　“看你這話說的，陸老師有才華比什麽都好使。”一個老嫂子心裡酸的不行，話裡有話地點道，“我可跟你說，這樣的好男人，你可要看好了。”

　　尤其是陸文勝能修電視掙大錢的事在村裡傳開後，村裡的女人們對陸文勝好感度驟升，但凡聚在一起，總少不了拿他插科打諢。

　　“蘭兒，你也是，你家男人成天呆學校不回來，你也怪放心的。”

　　“放心啊，有啥不放心的，他還能飛怎地。”

　　許海蘭早有預感她們想要說什麽，只是她不愛琢磨往深裡琢磨這些事，左右都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哎呀，你是不是傻啊，學校裡那個騷貨在那，你家男人能有好?”老嫂子們沒提名字，但誰都知道在說哪個。

　　劉燕玲的存在，可以說，有老公的女人都怕她三分。

　　“我家文勝說了，他不喜歡劉燕玲那樣的女人，太俗氣了。”許海蘭直言道，帶著幾分厭惡，既在說自己不俗，又在誇丈夫品味好，雙贏了。

　　老嫂子們面面相覷了一下，覺得好像是自己在自討沒趣、自取其辱，又扯了些別的，短暫歇息後散開繼續乾活去了。

　　歇了一會兒，許海蘭也不放心陸文勝，找了過去。

　　“放心吧媳婦，這點兒活我還能乾不好?”他踢了踢土，快速將旁邊一棵被不小心誤傷的花生秧掩埋了一下。

　　許海蘭沒說什麽，徑直過來要過鋤頭，接著幹了起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歇著去吧，你手金貴，是拿粉筆的手，不是拿鋤頭的手，乾農活不是白瞎你了嗎。”

　　“去陪小凱玩吧。”

　　“我鋤完這一壟，咱們就回家做飯吃。”

　　陸文勝抬頭順著地壟往前看，差點兒沒眼前一黑，真是一眼望不到邊。

　　天快黑的時候，許海蘭才從地裡出來。

　　夕陽下，三人沿著鄉間小路開開心心地往回走去。

　　“那個，你這回去學校，校長沒有刁難你吧?”許海蘭關心地問道。

　　“沒啊。”陸文勝不想把亂七八糟的事說給媳婦，怕她擔心。

　　“那劉燕玲呢?”

　　“她……”媳婦突然提起這個人的名字，讓陸文勝猝不及防，“你提她幹嘛?”

　　“沒啥，我就是怕她欺負你，你以前不是說，她老是使喚你嗎?”許海蘭抓著陸文勝的手，在沒人的地方悠悠地晃起來。

　　她對陸文勝有信心。

　　因為她們兩個都是苦命人，這輩子只能相依為命。

　　“哦，還好了，現在我學聰明了，有什麽事我都推給別人去做。”陸文勝笑道，在他心裡，許海蘭不僅長得好看，個子高挑勻稱，除了臉被曬的黑了點兒，別的沒毛病。

　　最重要的是，她從始至終，對自己都是一心一意的。

　　那公交車似的騷娘們沒得比。

　　三人剛到院子門口，就聽小凱眼尖喊叫道:“媽，來客人了。”

　　一個女人提著幾包果子站在柵欄外面，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是劉燕玲！

　　許海蘭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