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兒少時就離開的地方,楚雲風感到既親切又陌生。
坑坑窪窪的黃土路邊,到處都能看到骨瘦如柴,四肢不全的屍首,一些野狗圍在屍首旁邊,眼睛裡面露出了弑人的神色。
貧瘠的田野上,則是處處荒蕪,大地裂開了深深的口子,一副蒼涼絕望的景象。
楚雲風心裡,如千斤重擔般壓得沉重。
走了一個上午,楚雲風穿過了十幾個村莊後,遠遠看去,空曠的黃土高原上突兀著一排十幾丈高的石峰,石峰圍成半圓形,好似圍牆一樣,一座極大的院落就佔據了石峰中間的部分,楚雲風知道這就是師母的莊園了。
莊園門口,幾個家丁看著風塵仆仆的楚雲風道:
“你找誰?這裡是高家莊,閑雜人等還是走遠點好。”
家丁們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煩請通報主母,就說麥積山楚雲風回來給他老人家磕頭了。”
幾個家丁聽到麥積山,知道是老爺那裡來人了,再也不敢怠慢。
不一會功夫,一群人從莊園裡面小跑著迎了出來,為首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婦人,遠遠的就喊到:
“是楓兒嗎?都長成大人了,你走的時候才十歲啊。”
老婦人走到近前,說著說著就流下了眼淚。
看到師母已是有些老態龍鍾了,楚雲風不禁心中酸楚,想起了自己幼時師母的好,撲通一聲,跪在門口的石磚上,連著磕了十幾個響頭。
看著石磚上的血漬,高師母心疼的連忙拉起了楚雲風。
“夠了,夠了,磕這麽多頭,我會折壽的,你能回來看我就行了。”
“孩兒不孝,這麽多年了才回來看望您老人家。”
楚雲風抱著高師母,已是淚滿衣襟。
一群人向莊園裡面走去,低沉的哭泣聲中,更多的卻是欣喜和快樂。
楚雲風攙扶著高師母走進了居中一座房子,偌大的廳堂中間並排兩個主位,兩個主位後面,卻是一副千裡江山圖,氣勢磅礴。
高師母一臉都是笑意,眼角還時不時的湧出一些淚花。
楚雲風坐了下來,侍女端著熱茶放到了桌子上,就走了出去。
一起去門口迎接的族人們,也都在廳堂外面打了招呼離開了,廳堂內只剩下了楚雲風和師母二人。
高師母慈祥的望著楚雲風道:
“你小的時候,這個院落還沒有這麽氣派,這些房子都是後來陸續添置的,看起來是不是有些陌生了。”
楚雲風又去看那氣勢磅礴的千裡江山圖。
“家中景物雖然有些變化,孩兒內心的感覺還是一切如故,世事紛繁,不足為念,楓兒隻願師母老人家健康長壽。”
高師母滿意的笑呵呵點了點頭。
“你師父還好吧,憐憐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呢?”
高師母說完,臉上顯現出來甚是失望的神情。
楚雲風心中難過至極,站起身來,卻是感覺身上重逾千斤。
“師父老人家一向健朗,他也交代我給您問好呢,只是師妹她,她?”
楚雲風不知道怎麽說下去,隻好跪了下去。
“請師母責罰,楓兒沒有照顧好師妹,讓她被賊人劫持走了。”
高師母聞言,臉色頓時蒼白無力。
“憐憐怎麽了?是誰劫走了她?是你師父的對頭嗎?”
楚雲風神情萎靡,歎了口氣道:
“我和師妹奉師父老人家之命,一路到了京師,見過了東廠都督九千歲魏忠賢。
在魏忠賢通融之下,東廠放了關在大牢的舅舅高迎祥之後,我和師妹一路西來,結果在雁門關附近,被關外的高人黑水老怪索無常把師妹劫持走了。
都是孩兒學藝不精,抵他不住。
後來我傷勢好點了想去關外尋師妹,走到寧遠大凌河一線,金人騎兵已經封鎖了邊境,我沒有辦法再往前走,隻好回來和師母商量。”
高師母頹然的倒在座位上,過了半晌才喃喃說到:
“金人劫持憐憐,必有緣由,先安排人馬上通知你師父,等你師父回來,我們再做商量吧,地上還很涼,你快起來吧。”
楚雲風還是跪在地上。
過了很久,高師母一直低著頭輕聲哭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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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姑媽。”
一陣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隨著聲音走進來一個少女,十六七歲的樣子,大大的臉盤,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楚雲風,有些不自然的和高師母說到。
“姑媽,聽後院的人說起麥積山姑爺那裡回來了人,是憐憐姐回來了,怎麽沒看到人啊?”
高師母看了一眼楚雲風,歎口氣道:
“憐憐姐姐還沒回來,這是楚師兄,你還不起來?”
少女大方的走過來作揖道:
“桂英見過楚師兄。”
楚雲風有些窘迫,慢慢的站起來。
“一功呢?他今天的功課有沒有做好啊,你和他說,再淘氣不聽先生的話,我可要抽他屁股了。”
高師母這時向桂英問到。
桂英咯咯的笑了起來,走過去握著高師母的手道:
“這臭小子快要把先生氣死了,每天就是惦記著能多打幾趟拳,四書五經他還是看不進去啊。
都是姑媽你慣的,你每次說要打,最後沒看到你打過他一巴掌,還得叔叔回來教訓他,才會老實一些。”
高師母苦笑著搖了搖頭。
“淘小子出好漢,不能文,能武也行,歷朝歷代不都是馬上得天下,江山也是打出來的,你看哪個開國皇帝是讀書讀出來的?”
楚雲風揣摩著師母一番話似乎有些深意,坐到椅子上,抬頭剛好又是看見了牆上那幅氣勢磅礴的千裡江山圖,想到了魏忠賢問到安塞三十六營之事,心裡不禁大驚,越往下想越是害怕,背上和手心裡面已經全是汗了。
高師母看到楚雲風神情有些不太對勁,以為他是千裡奔波勞累所致,又和高桂英道:
“你帶楚師兄去東院安頓住下,他一路奔波,風餐露宿也辛苦了,讓他先好好休息。”
第二日,天還蒙蒙亮,楚雲風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外面一個稚嫩的聲音說到:
“楚師兄,我是高一功,聽姑媽和姐姐說,你是姑爺的徒弟,功夫一定好極了,快起床教我幾招,我已經守大半夜了,你看我心誠吧。”
楚雲風隻好起床推開了門,一個虎背熊腰的高大少年過來就牽住自己的胳膊,感覺很是親切。
看著少年憨厚重情的樣子,楚雲風心裡也是有些喜歡。
“你是憐憐的表弟,也是師母的侄子,我就算代師傳藝吧,你還是稱呼我師哥就行。”
少年高一功喜出望外,扯著柳星月的胳膊就往外走,邊走邊道:
“師哥說啥就是啥,只要你能傳授武藝給我,我每天去山上抓麻雀回來給師哥下酒。”
就這樣,白日裡教高一功練功習武,閑暇時間陪師母說說話,時間過得也快,一晃幾天就過去了,。
楚雲風也不像剛回來時候那樣心情沉重了,只是偶爾想起師妹,心裡還是難過。
這天午後,楚雲風讓高一功繼續扎上馬步,練氣吐氣,修習基礎的內功。自己想到已經一天沒有去給師母請安了,就走向了師母經常待著的廳堂。
到了廳堂門口,一陣熟悉的爽朗笑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楚雲風走了進去,廳堂正中的千裡江山圖下面, 右手邊椅子上,端坐著一個威武霸氣的中年人,卻是之前關在京師東廠大牢的高迎祥。
高迎祥看到楚雲風進來了,不禁有些意外,站起身來看了又看,走過來握住楚雲風的手道:
“老弟啊!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那年蘭州衛一別,卻是幾年了,剛剛聽姐姐說起,還是你和憐憐千裡迢迢奔赴京師搭救於我,想不到你竟然還是姐夫的唯一弟子,天下事真是巧得很。”
高迎祥說完了仰頭大笑,意氣極為豪邁。
“你們原來就認識啊。”
高師母愛憐的拉著楚雲風坐到了椅子上面。
“回師母!我和高大哥幾年前在蘭州衛就結識了,不過我不應該叫高大哥了,應該和憐憐一樣稱呼舅舅才是。”
“肩膀齊就是弟兄,你我都是豪放不羈之人,何必在意這些小節,從今往後,我們還是以弟兄相稱。”
高迎祥擺了擺手說到,眉宇間盡顯英雄氣概。
楚雲風心中一驚,高大哥這般氣度,若真的是那三十六營幕後之主,這天下就真的會亂將起來了,百姓豈不是苦上加苦。
“這些日子你還要出去嗎?”
高師母有些深意的看著弟弟高迎祥。
“暫且不出去了,我要在家鄉待上一段時日了,聽說五月初五端午之日,江山令要在我們風雲谷現身,武林盟主召集天下英雄,不知和我高迎祥是不是志同道合。”
高迎祥說完,神色自若,轉過頭了看著楚雲風笑了笑。
楚雲風心裡卻是咯噔一下,說不出來是怎樣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