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爺還是坐在那裡，搖搖晃晃，和秋風吹動著的燈火一樣。

　　真真卻是趴在桌上睡著了，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李尋歡脫下了外衣，披在了真真身上，甚至連她的頭也蓋住了。

　　“你見到她了?”

　　五爺爺還是閉著眼睛，卻是說著話。

　　李尋歡不知所以然，怔怔看著五爺爺蒼老的面容。

　　“她就是這蘇州府的人，那年他來了江南，就把她帶去了京師，後來卻是發生了那麽多的事，她也瘋了，哎！”

　　“五爺爺說的難道是風陵師太?我剛剛見到了一個有些癡瘋的尼姑，難道就是您老人家說到的她?”

　　李尋歡猛然醒悟了。

　　“風陵師太！武林四姝之一，她們的師承，傳說和當年的武林盟主慕容江山是同門，當然她們師姐妹四人和慕容江山也是一脈相承了。”

　　“武林四姝，風陵師太最小，大師姐卻是天下最惹不起的人物之一，武功最高的就是當年武林第一美女西域刀神冷如煙，二十年煙雲繚繞，如往昔一般如在昨日，那時候我也還算年輕。”

　　五爺爺的神情有些激動，他是想起來當年叱吒江湖的歲月，還有他記憶中那些難忘的人和事。

　　“是誰把風陵師太帶去了京師?”

　　李尋歡急切的問到，那樣他才能知道永寧到底是誰?

　　“呵呵，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他更是一個讓人懷念的人，當年一見，永生難忘。”

　　五爺爺甚是感慨，不僅僅只是激動了。

　　“多嘴的老家夥，柳神衣死了十幾年，你還熬什麽啊?”

　　說話的竟然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陽西真。

　　李尋歡面色變了，五爺爺更是面色大變，已經睜開了眼睛，四處去看。

　　陽西真人飛了起來，身上披著的李尋歡外衣，如同鐵片一般凌空橫向擊出，窗戶斷了，兩條人影隨著外衣，先後飛縱而出到了外面。

　　李尋歡和五爺爺也跟著出去了。

　　冷笑聲不斷，陽西真和一個高大灰衣人在夜空中閃轉騰挪，二人身形極快，在朦朧夜色下，甚至分辨不出來了。

　　陽西真有如此之高的武功?

　　李尋歡瞠目結舌。

　　五爺爺卻是泰然自若，眼睛似乎又是睜不開了。

　　砰砰的響聲接連不斷，隨著五彩煙霧，又有一人疾如閃電般到了，打鬥中的二人已經分開了，那疾如閃電的來人和高大灰衣人，還有那“陽西真”都是不見了。

　　“神衣飛甲！哎，哎，哎……”

　　五爺爺跪了下去，老淚縱橫，看著夜空發呆，人已是泣不成聲。

　　夜空中冷笑了一聲，竟是在遠處了。

　　“你們不待在屋裡，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外面裝神弄鬼的，嚇唬誰啊?”

　　一人晃晃悠悠從房裡走了出來。

　　“陽西真！剛才不是你，那人又是誰?”

　　“你這傻瓜，我就是我，那人又是誰?”

　　陽西真還是醉酒的樣子，人也不是很清醒。

　　“話說多了不是什麽好事，管閑事多了更會喪命的。”

　　隨著聲音，忽然劍氣如虹，跪在地上的五爺爺已經飄起來，橫身擋在了陽西真的前面，雙掌拍出，劍氣消失不見了，李尋歡也到了陽西真身旁。

　　“還是五爺爺疼我，這人劍法極其高明，他已是天下出類拔萃的人物，他來殺我幹什麽?我到了江南又得罪了誰。”

　　真真說完，瞪了李尋歡一眼，人向房裡走去，夜色中五爺爺長歎一聲，是去追剛才那使劍的人了嗎。

　　剛剛使劍那高大灰衣人，明明就是昨夜在桃花塢陳府，在外面說著錢謙益的人，自己出去也沒有追的上的那人，他還是那荊無命。

　　李尋歡心裡有些震驚，這樣的夜晚，誰不驚訝。

　　還有後來的疾如閃電的那人，他的輕功還在風陵師太之上，難道她背負的就是傳說中的“神衣飛甲”嗎?

　　——————

　　“五爺爺人去了哪裡，我有些擔心。”

　　“你這呆子，五爺爺自有他的安排，昨夜神衣飛甲現身，他換做是你，你會怎麽樣?”

　　“放心吧，他老人家的功力，也不比爹爹差多少，你看著他在睡覺，其實他的耳朵早就在七八丈開外的。”

　　一碗熱熱的豆漿，彌漫著香氣，真真大口喝著，似乎是在稀釋著昨夜的酒。

　　李尋歡卻是吃不下去，這樣的早餐他吃不習慣，一大碗熱湯面才是他的最愛，這裡是江南，也只有小籠包和熱豆漿。

　　“你不喝，她在喝，這不是浪費嗎?”

　　李尋歡那碗豆漿，已經飄過了幾丈遠，浮在半空中，一個尼姑轉瞬之間就喝幹了碗裡的豆漿，空碗又是回到了桌子上。

　　“風陵師太?”

　　李尋歡驚訝的喊了出來。

　　“我救了你們，卻是不知道謝謝，年輕人沒有禮貌，哎……嗚嗚嗚……”

　　風陵師太竟然是哭了起來，神情甚是傷心。

　　李尋歡不禁動容，卻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這裝瘋賣傻的，也不去找你那女兒，她在江南尋不到你回了京師，你去京師吧。”

　　坐在那裡品著豆漿的陽西真，頭也不抬說著。

　　風陵師太看了一眼真真，忽然間面色變了，轉身就要離去。

　　“既然來了，昨夜也是幫我們趕跑了強敵，何不敘敘再走。”

　　是五爺爺的聲音，他的眼睛精光四射，不再是昨夜睡著了的樣子。

　　風陵師太哼了一聲， 身形極速掠起，到了屋頂之上。

　　“年輕人就是欺負老人家不中用了，借我兩條腿也追不上你。”

　　“我又不認得你，你我毫不相乾，你又追我幹嘛?”

　　風陵師太不再哭了，卻是怔怔的看著還在喝著豆漿的陽西真，眼神裡面充滿了迷茫。

　　“昨夜還罵我是老不死的，也提到了故門主，今天早上就是不認得我了，你們師姐妹之間的恩恩怨怨，一二十年過去了，為何還要相互折磨，我是行將就木之人，過一天算一天少一天了。

　　大金國覬覦我繁華江山久矣，當年他對你也是一片真心，你難道看著他的後人越來越是難堪嗎，若有可能，還是去關外走走，見到了你大師姐，說和一下，不能讓她們摻和金國的事務，才算對得起英年早逝的他。”

　　五爺爺說著說著，甚至漲紅了臉，心情很是激動。

　　李尋歡聽得雲裡霧裡，這時去看樓頂上的風陵師太，她的眼角裡竟然溢出了些許淚痕。

　　“秋雨綿綿，秋風瑟，念故人，斷人腸。

　　江山萬裡燦爛，人在天涯獨彷徨…………”

　　聲音越來越遠，到最後竟然都是哭聲了。

　　五爺爺長歎一聲，默默無語，低著頭走進了莊園裡面。

　　李尋歡很想問起五爺爺風陵師太的那個他，心頭和五爺爺一樣沉重，如何再去提及。

　　“走吧，吃飽了喝足了，我們也要遠行了。”

　　真真是吃飽了。

　　棗紅馬萬裡追風奔騰而出，陽西真已經躍了上去，紅影疾馳，向北而去。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