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了三日,李尋歡錢謙益一行才過了寧國府六七十裡遠,前面煙塵中,卷著幾騎快馬衝了過來。
快到了一行人近前,幾騎快馬只是瞥了一眼馬車上的旗幟,匆匆而過。
“這些人太沒禮貌,見了我這朝廷三品大員的車隊,也不說客氣下慢慢通過,看來不是強盜就是賊人。”
錢謙益伸出僵硬的脖子,一隻手捶著酸痛的腰,一隻手抓在車窗上念叨著。
他好像忘記了已經辭去禮部侍郎三品大員的事,在一身粗布的李尋歡面前,還是想擺擺身份。
忽然想起來信王牽著李尋歡的手,客氣有加的情景,再熟識的舊友也要尊重他的身份,何況喲老錢交往多的還是小李探花的父親。
錢謙益連忙滿臉堆笑向前面招呼到:“小李探花,尋歡公子!你不累嗎,累了就到車上坐會,我這剛剛泡過的茶水,還溫熱著。”
李尋歡拉住了韁繩,待錢謙益馬車跟了上來,正要說話,前面又是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二人都是向前看去。
一騎快馬已經到了,馬上一個軍兵,看到錢謙益車廂上插的旗幟,縱身躍下馬來拱手喊到:
“稟漕運使司大人,徽州府征集所差糧草,已在兩日前裝好船,經由池州走長江水道往金陵去了,知府大人親自押運船隊,請大人們回轉金陵即是。”
那軍兵說完,又從懷裡掏出公文遞給了車廂內的錢謙益。
“李公子啊,看來您是貴人啊,我們也省的再多走幾百裡這山路了。”
錢謙益把公文呈給李尋歡,臉上的疲憊一下子像是少了許多。
“錢大人看了就是,官府的公文我也看不懂。”
李尋歡一拉韁繩,坐騎已經轉了過來。
這大明朝的官場好不繁瑣,好在社會發展了幾百年,人文風貌習氣等等還是進步了很多,只是上了那南疆戰場時間太短了,我這一夜醒來,卻是要面對如此之多的事物。
好在這些人和事似曾相識,信王朱由檢確實是兒少時候的玩伴,怎麽那邊記憶裡的兒少時候卻是在川中青城山下的都江堰度過的,難道我有分身之術不成,還有特戰隊2號楚雲風呢?
他不會和我一樣穿越,來到了這大秘密帝國了吧。
李尋歡揉了揉後腦袋,就是子彈打穿那一塊,怎麽還是隱隱約約作痛。
旁邊的文書蓋了官印,錢謙益也簽好字,把那公文還給了軍兵。
一行人又是往金陵走了。
“天色也是不早,今晚我們趕到青陽古鎮住下就是,寧國府怕是趕不到了。”
“無官一身輕啊,小李探花!以後你會明白我這話的意思,要不我也不會辭官不做回來的。誰想到在金陵遇上了信王殿下,這又討了個差事,就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錢謙益有些失落,說起信王,卻是有些想法了。
“錢大人說的這些,我還是不太懂。”
李尋歡說完,已經在向車廂頂上看著。
“你這官兒,不是辭了不做嗎,還是官癮很大,穿上官服又來狐假虎威了?”
車廂頂上,赫然坐著一個白衣少年。
錢謙益聞言,面色有些難堪,神情也緊張起來。
“你這公子,別是又來捉弄本官,小李探花,李,李尋歡在這裡,他的武功可是比你要厲害多的。”
錢謙益說完,看了李尋歡一眼,頭縮進了車廂,車窗隨即關起來了。
李尋歡皺了皺眉頭,又去看車廂上面那白衣少年,正是那日在秦淮河畔看到搶回棗紅馬的那少年。
“這是朝廷命官的車隊,您還是不要亂來才是。”
“你叫李尋歡?江湖上傳說的小李飛刀是你,我有點不信,一定是鄉下來的吧,看這身行頭就知道,他說你武功比我厲害,真的嗎?”
白衣少年還沒說完,人已經從車廂上面飛縱而下,一掌拍向了馬上的李尋歡。
李尋歡沒想到那白衣少年突然出手,躲避不及,隻好回了一掌。
“有點功夫呀!”
白衣少年借力飛上了半空,又是一聲清叱,數道寒光閃現,連環幾劍刺了下來。
馬背上已不見了李尋歡,白衣少年有些惱怒,在馬鞍上借力又是躍起,李尋歡竟是負手站在馬車那邊,意態淡然,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白衣少年更加氣惱,從空中躍下用寶劍指著楚雲風喝道:“李尋歡!你為什麽不還手,為什麽不和我打?”
“我為什麽要和你打,萍水相逢,我們又是無冤無仇的。”
李尋歡泰然自若,心裡想著,著少年的脾氣倒是有點和南疆敵國相像,是不是要教訓他一下,才能長點記性。
這時,白衣少年寶劍指到了李尋歡胸前半尺之處。
“錢大人!莫非你認得他不成。”
李尋歡問到。
“我可不認得他,只是在金陵有過一面之緣,這少年是東廠的,又好像不是東廠的人。李尋歡,你讓他走吧,我不想看到他,他總是捉弄我給他抬轎子。”
過了一會兒,錢謙益才小聲說著。
“我就是不走,我要看你這官兒幹了壞事沒有。”
白衣少年已經用寶劍挑開了車窗,嚇得錢謙益臉色蒼白,躲在車廂裡,再也不敢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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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東廠統領余長空大人,是神衣門主的首徒,位列京師三大高手,公子確是余統領的人嗎。”
李尋歡有了興趣。
“京師三大高手都是誰啊?你說說看,他余長空還有這個能耐,我是很久沒看到他人了。”
白衣少年漫不經心,語氣還是緩和了許多,寶劍也從車窗上移開了。
李尋歡有些欣慰,車廂裡的錢謙益還是不敢做聲,卻是沒有剛才那樣怕了。
“東廠統領余長空,京師錦衣衛指揮使萬無水,京西護國寺主持了空大師。江湖上人稱京師三大高手。”
李尋歡說完,忽然想起來信王身邊的那個王公公,武功深不可測,這樣的人,江湖卻是沒有名聲?
“都是些名過其實的人,海內高人在他們之上多的是了,尤其那個余長空,算是什麽高手!”
白衣少年顯然對余長空有些成見,難道是魏忠賢的原因?
李尋歡還是皺了皺眉頭,倒不是因為白衣少年說了余長空。
“我覺得你們兩個人好有趣,一個才出江湖的雛兒,一個投機取巧的文人。怎麽能混到一起去了呢,不過你這人還是厚道的,不打不相識,也是我冒昧了,前面就是青陽古鎮,我請二位喝酒了。”
白衣少年自顧說著,又是一聲長嘯,嘯聲過後,遠處一匹紅通通的馬兒已經馳到了近前,正是李尋歡在金陵見過的那神駿異常的棗紅馬。
李尋歡笑了笑,縱身上馬跟了上去。
車廂裡的錢謙益,已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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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古鎮,九華山腳下。
四周皆為高聳入雲的山峰,青灰色的岩壁在夕陽的余暉下,金燦燦的,難道這裡就是佛國三十三重天。
大山下面,一條古道穿過,古道兩側林立著一些店鋪飯莊驛站,即是青陽古鎮。
“九華山上有地藏王菩薩真身,幾次路過這地方,我都不好多說什麽,怕是地藏菩薩捉我去陰曹地府。”
白衣少年走在前面,還是一副玩世不恭調皮的樣子。
“你不來折磨下官,就不怕地藏菩薩了。”
錢謙益膽子大了一些,在車廂裡小聲嘀咕著。
李尋歡又是笑了笑,忽然想起了陳青陽。
“李尋歡!你在想什麽呢?本公子說話,你卻是置若罔聞,還不如車廂裡那個成了草民的,官癮十足,辭了官還是自稱為下官的,可見當官還是有好處的,管他清官貪官。哪一天本公子爺有興趣了,也去京師找那年輕的皇上,要個官做做。”
“你是神衣門主陽昆侖的傳人,聖上陛下自然會對你客氣有加的,你大師兄東廠統領,二師兄又是信王殿下的門客。”
錢謙益雖說是怕了這白衣少年,嘴上還是憋不住話。
“姓錢的,小心再讓你幫我抬轎子,從這裡抬到金陵去。”
錢謙益嚇得張大了嘴巴,哪裡還敢再亂說話。
“太白遺風”,古鎮盡頭的最後一家飯莊,也是最大的一家客店。
三人走了進去,幾個隨從們則是忙活著住店,搬東西。
飯堂裡面十幾桌,已經坐了多半客人,這裡是古徽州和寧國府交界之處,江南的人們,雖然不如皖北和中原的人們那樣好酒,也是喜歡喝上一口,只是酒風沒有那樣熱烈而已。
“泉水雞,蒸鱸魚,炒冬筍,上湯茭白,再來一盤醬牛肉,一壇竹葉青酒。”
白衣少年大咧咧坐了下來,招呼著夥計,儼然一副老江湖。
“李尋歡請坐吧,對了,還有下官錢大人,您也請。”
錢謙益看著李尋歡坐下去,才離著白衣少年遠一點坐了下來,嘴上想說些什麽,看了看外面在忙活的幾個隨從,卻又不敢說。
“小二,再幫我定一桌飯菜,外面那些夥計忙完了,就讓他們過來用飯。”
“公子爺!就是那幾個官爺嗎,小的這就去安排。”
一個小二跑了過來。
“什麽狗屁官爺,在我眼裡他們就是夥計。”白衣少年瞪了一眼說到。
小二看了看著覺得奇怪,卻不敢再問。
“竹葉青有些淡爽,不如北方的大曲酒,到了江南,本公子還是將就一下吧。”
一會兒功夫,酒菜已經端上來,白衣少年倒滿了三杯,錢謙益端過去酒杯,還是不敢去看白衣少年。
“李尋歡!不管你是真小李探花,還是假的,不打不相識,我先請你喝酒。”
白衣少年說完,已經端起酒杯幹了下去。
錢謙益衣袖遮面,也是跟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你這下官,倒是好酒啊,侍郎大人!”
“公子又來笑話本官了,錢某萬歷爺三十八年榮幸中了探花,自那以後,就詩酒相伴,不負年華了。”
錢謙益終於忍不住了,李尋歡笑了笑,自顧拿著酒杯喝著。
“大明朝的官兒,多數都你這般德行不務正業,還把自己說的冠冕堂皇。所以金人才敢欺侮我們,你錢大人飽讀詩書,才富五車,怎麽就不去學學前朝文山公文天祥丞相,和能文能武的稼軒公辛棄疾。”
李尋歡不禁心頭一震,放下了碗筷,去看白衣少年。
“小兄弟語出驚人,李尋歡敬你!”
白衣少年臉上微紅,神情似乎有些得意,端起酒杯和李尋歡碰了一下,又是一飲而盡。
李尋歡看白衣少年,忽然想起了林詩音,禁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錢謙益滿腹經綸,卻是被白衣少年噎的幾乎連酒都喝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俯身去咳了起來。
“你這人,怎麽盯著人家看呢?”
白衣少年忽然說到。
李尋歡這才覺得有些唐突,連忙低頭去拿酒壇,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幫白衣少年和錢謙益添上了酒。
李尋歡心裡還是很奇怪,就是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卻是不好再去看那白衣少年。
“李尋歡!你的師承是誰,怎麽沒聽人說過小李探花的師父呢?”
場面有些尷尬,過了一會,白衣少年喝了一大口酒,放下了酒杯問到。
“我沒有師父,我也不知道我的師父是誰?”
李尋歡說完,覺得有些不妥,又是說到:“小兄弟博學多識,江湖深遠和廟堂之高都是了然於胸。李尋歡還是要多多請教才是。”
“你也學會客套話了,呵呵!看來你這雛兒初出江湖,應該是歷練一下,我覺得你還是假的小李探花。”
一旁的錢謙益,聽李尋歡二人這樣一說,趕緊站起身來拱手說到:“小李探花師出名門,你這少年是神衣門陽宗師傳人,錢某人一草民,有緣結識海內名家,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當浮一大白!”
錢謙益說完,拿起滿滿的酒杯幹了下去。
“好好好!我們跟了你這麽久,總算是碰上了,這裡還有名家傳人和官府的人,正好有人作證,你想跑也跑不掉了吧。”
沒待錢謙益坐下,忽然一聲斷喝,三人身旁一下子圍上來了十幾個人,為首一人面露怒容,瞪視著白衣少年。
“快把幫主的小姐交了出來,否則我們不甘罷休。”
“快點,快點!”
十幾個人大聲呼喊,手上的兵刃都已經抽了出來。
李尋歡一驚,去看那白衣少年,竟是面無懼色,猶自端起酒杯,慢慢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