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已經恢復了原來的繁華和平靜,只是它的主人變成了李自成。
臨近傍晚,華燈初放,剛剛來到這裡的人們,有誰會想到前幾天發生的那場大戰。
世事紛繁,無論生死,過去了就過去了,又有幾人還記得昨日。
街上往來的軍兵們,匆匆而過,幾乎沒有盛氣凌人的驕橫,李自成能有今天的一席之地,確是治軍有方。
李尋歡和卓瑪央金已經換了裝束,做了易容打扮,虎穴之中,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現在這洛陽城,不僅僅只有地頭蛇。
一座酒樓,十幾張桌子幾乎坐滿了,剛好臨近窗戶有一張空著的,二人坐了下來。
卓瑪央金點了幾樣菜肴,興致勃勃的吃著,有李尋歡在身邊,她的心情能不好嗎。
幾天來如同做夢一般,卓瑪經常用力掐上自己幾把,來確認這是真的,不是在夢境裡面。
“江南你沒有辦好的兩件事是什麽,我應該可以猜到一個。”
卓瑪央金呵呵笑道。
“你這丫頭,過了十年,還是當年一樣的機靈調皮,你說說吧。”
“應該是去找了永寧姐姐,卻是沒有找到,我知道姐姐在哪裡,這裡事了,我陪你去看永寧姐姐。”
卓瑪央金說完,心情忽然有些難過。
“她在哪裡?”
“姐姐出家了,在襄陽承恩寺。”
李尋歡聞言,臉色蒼白,頓時無語。
過了半晌,李尋歡才喃喃說道:“她為什麽要那樣,你是什麽時候看到她的。”
“我和姐姐也是那年你離開京師後,我去關外給你送冬衣,就再也沒有見到她,是前兩年紅娘子告訴我的,這兩年我一直在陝西河南這邊,也沒有去湖廣襄陽看望姐姐。”
卓瑪央金的眼角,已是溢出了清淚。
“好吧,過些日子,我們一起去看她。”
李尋歡很是難過,長歎一聲,不知道說些什麽。
忽然,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了過來,李尋歡看過去,旁邊角落裡一張桌子,坐著像是祖孫二人,彈琴的少女,一身粗布衣裳。
粗布少女二人桌上,只有一壺茶水和兩個茶杯。
這時,那少女在唱到:
“誰家獨夜愁燈影,何處空樓思月明。更入幾重離別恨,江南歧路洛陽城。”
少女聲音淒婉,琴聲帶著幾許感傷,竟似有對故國的懷念,和時局的不滿。
李尋歡有些吃驚,再去看那同桌老者,眼睛半閉著,頭搭勒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少女唱完一首,撫琴彈奏,正要再唱下去。
只聽一人喝道:
“哪裡來的賣唱,在這富甲天下的洛陽城蠱惑人心,再亂唱下去,老子就把你抓將起來。”
酒樓中間一桌,坐著十幾個人,罵人的竟然是李自成軍中二號人物,那晚上拎著雙斧和李尋歡對峙的劉宗敏。
李尋歡更是吃驚,堂堂義軍二號人物,竟然也來這酒樓吃喝。
他卻是不知,義軍都是出身平民草莽,吃喝甚是隨意,他們第一次打下這洛陽城,自然要出來走走,領略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了。
劉宗敏罵完,就有兩個大漢拎著大刀衝了過來,那少女就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彈著手上的琴,接著唱下去。
兩個大漢不禁大怒,輪起大刀就砍了下去。
卓瑪央金嚇得尖叫了一聲,李尋歡正待出手,一條極快的身影穿進了酒樓,兩個大漢的刀停在了半空,人也一動不動,呆立在那裡。
那人影又到了劉宗敏那一桌,不知道是茶水還是酒,灑在了劉宗敏一身,劉宗敏被淋得落湯雞一般,站起來兀自罵個不停,酒樓內已經衝上來幾十個黑衣大漢,去找來人,卻是找不到了。
只有李尋歡看到了來人的行蹤,一身青衣,看不出來年紀大小,背上通體雪白,精光四射。
“哥哥!來人好像是背負著神衣飛甲。”
“你看清楚了?”
“我也是看到飄忽不定的身影而已,不過看到了那光芒,像是爹爹所說的神衣飛甲,難道是宋魚兒來了?”
“不是宋魚兒,宋魚兒沒有神衣飛甲,她的輕功獨步天下,是極樂老人的家傳嫡學凌空萬裡,別人都以為她背負著神衣飛甲。”
李尋歡二人說話的時候,那粗布少女的爺爺,耳朵似乎在動了幾下,李尋歡已經注意到了,卻是佯作不知,低頭去倒茶水。
這時,那祖孫二人已經站起身來,向樓下走去,一眾黑衣大漢擋在前面,卻是撲通通的紛紛倒在地上,怎麽也攔不住祖孫二人。
“老者的功力甚高,遠在歐陽雄之上,和當今天下的大宗師也是差的不遠。”
李尋歡低聲說著,看向窗外,卻是不見了祖孫二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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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卓瑪央金離開了酒樓,回到了客棧。
“哥哥!有個事我還沒有和你說,爹爹也在這洛陽城呢。”
“在迎恩寺金剛殿的時候,你怎麽沒有說呢?”
李尋歡有些疑惑。
“爹爹就是為了追尋神衣飛甲來的,我和他在長安城的時候,這神衣飛甲就現身了,你也知道姐姐脾氣,她知道了爹爹在洛陽城,她還會走嗎。”
“他們在也好,人多力量大啊。”
李尋歡笑了笑。
“你不是當年的樣子了,你變了。”
卓瑪央金忽然有點脾氣了。
“我還是我,卓瑪妹子。”
“你明明知道我留下來,不僅僅只是爹爹在洛陽城的原因,我是想和你在一起,再說了,隻你一個人,就頂的上千軍萬馬,人多有什麽用,只會耽誤事的。”
卓瑪央金說完,臉上一片緋紅,轉身推開房門,回自己的房去了。
李尋歡木雞一般,過了半天,才傻傻的乾笑了幾聲。
夜晚還是乾冷乾冷的,李尋歡隻好上了床,躲在被窩裡睡了過去,不知道什麽時辰了,隨著敲門聲,和吵鬧聲傳了進來。
李尋歡沒去理睬敲門,從後面窗戶出去,人就上了客棧的房頂。
但見客棧四周,盡是軍兵騎在馬上,舉著火把喊到:“裡面的奸細,我們抓到你們了,趕快出來受死吧。”
客棧院內,幾十號人裹挾著棉被,在寒夜裡凍得哆哆嗦嗦,站在那裡,一臉驚恐。
這時,卓瑪央金也上了房頂,依偎在李尋歡身旁,向下面看著。
一個將官走進了客棧院子,大聲喝道:“你們中間有大明的奸細,我已經得到了消息,你再不站出來,這裡所有的人,都要抓進大牢裡面接受審問。”
幾十號人都是哭哭啼啼,分辨著。
看到沒人出來承認,那將官又是喝道:“都給老子抓起來,統統關進大牢。”
衝進來客棧的軍兵們蜂擁而上,就要把眾人捆綁帶走。
忽然,一個聲音說到:“奸細在這裡,有能耐你們來抓我就是。”
隨著聲音,一個身影騰空掠過,客棧院內的眾軍兵們紛紛倒地不起。
那身影疾如閃電般而去,火把映照下,後背通體雪白,精光四射,在這冬夜裡,極是奪目。
“神衣飛甲!”
李尋歡牽著卓瑪央金,已經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