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前面那人越來越快,到後來已是模糊不清,甚至看不見了。
“神衣飛甲在身,縱使天下英雄俱在,又能怎樣。”
李尋歡歎了口氣,說出來的感慨,竟然和拓拔野那年的話,有些相似。
又下起了雪,把夜色襯托的亮了起來,四處白茫茫一片,讓人感覺到落寞。
前面又是琴聲響了起來,是那粗布少女的琴聲?
李尋歡冷笑了一聲,抓緊了卓瑪央金的手,向琴聲處縱去。
——————
一座院落,燈火闌珊,雪中的粗布少女,捧著古琴,神情淡漠,依然在彈唱著。
二人一簇而下,下落的雪花忽然停滯住了,一道光芒四射,刺激的卓瑪央金幾乎睜不開眼睛,接著就是疾如閃電般的身影,帶著無限殺氣。
“你又能耐我何?”
李尋歡冷笑了一聲,左掌拍出,右手卻是挽住了卓瑪央金的纖腰,這人神衣飛甲在身,還是不能大意。
一聲悶響,那人就像一道閃電般,一觸即發遠去了,只看到夜空中一道光芒越來越弱。
“他的內力平常的很,只是憑著神衣飛甲,天馬行空。”
李尋歡的右手松開了卓瑪央金的腰肢,又是抓住了她的左手,柔弱無骨,溫潤滑膩,李尋歡心神一蕩,二人已經落在了院落中央。
接著,“嘩啦啦”巨響聲起。
院落四個角落的幾株大樹上,從天而降一片巨網,天罡地網,比當年的還要粗壯一些。
那撫琴彈唱的粗布少女,也退進了屋內,手上的古琴射出來幾道光芒,穿過了天罡地網,竟然是直奔卓瑪央金。
她知道傷不了李尋歡?
嘯聲大作,震得雪花四散,甚至擊飛了少女射過來的飛刀,李尋歡二人已經躍上了夜空,天罡地網被衝開了一個大洞。
遠處一道白影,又是疾如閃電般到了,煙霧彌漫,加上幾道掌力,劍氣,還有少女又發出來的飛刀。
卓瑪央金呻吟了一聲,接著是那身負神衣飛甲的青衣人哼了一聲,顯然是受了內傷,
煙霧已經散開了。
粗布少女懷抱著古琴,站在雪地中,緊張的看著李尋歡。
院落一座屋頂之上,李尋歡摟著面色蒼白的卓瑪央金,神情從容看著對面。
對面屋頂三人。
那粗布少女的爺爺,一臉茫然,看過來的眼裡盡是驚訝之色。
一人瘦弱的樣子,比拓拔野還要難堪許多,身披五彩斑斕衣裳,正是薩滿教主老巫師,薩獨異手捂著左胸,表情難過,已是受了內傷。
還有一人,寶劍折斷,半蹲在屋頂上,衣衫不整,嘴角溢血,卻是傷的最重的長白劍客烏蘇海。
“王爺閣下!十余年未見,您卻是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我,我在江南尋了您兩年,不想卻是在洛陽相會。”
李尋歡中氣十足,渾然沒有大戰了一場似的。
“小李探花!果然名不虛傳,饒是你武功再高,今夜我們也要做個了斷的。”
“王爺身為漢人,隱藏在我大明江南數十年,金人又稱呼您為王爺,我卻是有些困惑不解。”
“何為金人,何為漢人,大家都是天下人而已,這天下本來就是天下人的天下。”
王爺說完,竟然有些感傷。
“哥哥!我有點頭暈。”
懷裡的卓瑪央金輕聲說到,神色竟然是痛苦了。
“好,我們先去療傷。”
“今夜這一筆帳,暫且記上,李尋歡忙完這段時間,再來關外會會諸位。”
說話聲中,李尋歡抱著卓瑪央金已經消失不見了。
——————
雪越來越大,落在院子裡面,甚至蓋過了腳面。
王爺神情哀傷,撫摸著粗布少女的頭。
“讓他走吧,他的心不在這裡,他走了這些年,我們也習慣了,小紅也長大了,等這天下真正太平無事了,他就會回來陪著你的。”
少女小紅眼淚婆娑而下,失望的看著夜空,她是在找尋那身負神衣飛甲的青衣人嗎?
“大師兄!你總是躲著我,卻是為何?”
雪地上忽然多了一個白衣人,下落的雪花竟然是落不到她的身上。
“小師妹!魚兒!我離開關外二十年,恩師老人家仙逝而去,我也沒有回去,不是我不想回去,我背棄了恩師老人家的教誨,老二老三又和我差不多一樣的追逐名利,現在想想,又有何意?但是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法回頭了。”
王爺一臉慚愧,神情更是哀傷。
“我不管你的故國大業什麽,恩師老人家之死,和慕容江山有極大關系,你身為極樂門大弟子,不去召集同門復仇,卻是功利於天下,你對得起恩師老人家嗎?”
“大師兄!還有二師兄,三師兄,竟然不敢承認自己是極樂老人的弟子,你們背叛師門,到底意欲何為?還有那極樂符,為何不交出來?你們不敢去陰山草原,我一個人去就是。”
宋魚兒如此淡泊人物,竟是流下了眼淚。
極樂老人當年,待她如同己出,把她從幾歲的孤兒帶大,這份情感,名為師徒,實是父女,宋魚兒如何不感傷。
“小師妹!那年我離開極樂山南下大明,孑然一身,什麽也沒有帶走的,小師母那時候也來了極樂山,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她的。我又哪來的極樂符,我見都沒有見過,只是知道有極樂符這個物事。”
“她只是一口咬定是你們幾個帶走了極樂符,恩師走了多年,她們孤兒寡母的,我又不好說的太多。”
宋魚兒也是感傷了,提到了小師母極樂宮主,她一樣的耿耿於懷, 可是看在恩師老人家的份上,很多事,她也不能不為極樂宮主母子考慮。
“極樂門內的事,還是我們師兄弟們商量對策吧,小師母不知道太多事了,也不必讓她知道的,女人有時候就是麻煩事太多了。”
王爺說完,想到了小師妹宋魚兒就在面前,又覺得不妥,連忙又是說到:“當然小師妹不是一般女人,普天之下,就沒有能配的上宋魚兒的。”
“大師兄何必恭維與我,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實話,待我回了關外,召集同門,你作為大師兄,也要做個好樣子才是。”
“那是自然,一切就請小師妹吩咐。”
王爺不住的點頭稱是。
“李尋歡那女伴兒,被小紅的刀傷了,你作為爺爺,也不能讓孩子在飛刀上淬毒啊,年紀還小就這樣狠毒,大了還得了?”
少女小紅,聞言低下了頭,哪敢再去看宋魚兒。
“李尋歡再去關外,你們之間的恩怨,包括金國和大明的恩怨,我不參與,我在的時候,沒人可以傷害於你,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別怪我就是,大師兄!”
宋魚兒說完,人已經飛縱而上,眨眼間不見了。
雪花飄飄,人心蕩蕩,江湖和恩怨,何嘗不是和四季一樣分明。
“姑姑走了?她的輕功竟然不在爹爹的神衣飛甲之下?”
“姑姑的輕功,獨步天下,是你師祖爺的嫡傳家學,凌空萬裡,天下只有她一個人會。
哎!其實你應該叫她奶奶的,可是她還這麽年輕。”
王爺又是摸了摸小紅的頭,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