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誠目光忽然明亮起來,開口:“朱玉骨師妹,你說這劍穗是你做的,你有什麽證據?”
“這要什麽證據?這是她從我房中拿走的。”
秦悅當即會意,道:“既然這劍穗如此珍貴,想必你的幾位同門見過吧,他們能否為你作證?”
朱玉骨冷哼一聲,“他們沒見過。”
“沒見過?呵,在我看來,這劍穗是秦師妹一針一線縫製,你嫉妒秦師妹心靈手巧,想來敲詐.”龔誠輕喝。
“你怎麽能這麽說?”
龔誠淡然一笑,道:“我在金鉞峰有幾位知己,此間事情,我會一五一十告知他們,現在,你回你的大拙峰,等待戒律堂的傳喚吧,有什麽事情,我們對簿公堂!”
“太好了,憑龔師兄的人脈,肯定能把這麻煩甩到她頭上,之前借的那麽多法器肯定不用還了。”秦悅心裡美滋滋,愛慕地看了一眼龔誠。
龔誠也回了她一個“放心,有我”的眼神。
“真晦氣,平白無故,遭人冤枉,龔師兄,我們走。”秦悅慢慢笑起來。
“走吧”龔誠深情地拉住她的手。
慕然間,恐怖的氣勢如滅世洪水,鋪天蓋地,殺意彌漫,無數花瓣被鋒芒之氣撕裂。
“放肆,什麽人,膽敢擅闖長武峰!”龔誠低喝一聲,隔空一抓,握著一杆長槍,隔空而刺。
秦悅同樣喚出了自己的法器,托著一枚古鏡,向同一方位打去,白芒猶如月刃,將無數草木切斷。
朱玉骨抬起頭,見那人一襲黑衣,腳踩虛空,翻手間打出一片光雨,將二人攻勢粉碎。
“長武峰的弟子,真是威風啊。”黑衣人的聲音不男不女,祭出一口血紅寶鼎,布滿道紋,森然殺機毫不掩飾,四方花瓣幻化為劍,向二人攻去。
龔誠低吼一聲,長槍一劃,槍勢與銀月之光合二為一,將一道道殺伐之氣打掉,秦悅雙手呈著古鏡,引出五彩霞光,護衛己身。
朱玉骨失了魂似的,徘徊在無盡的迷宮,找不到出口。
“雕蟲小技。”黑衣人手指一抬,正宗的殺伐大陣豁然成型,攻擊到二人刹那,兩條陌生而強橫的氣息湧上。
“果然有保命的手段。”黑衣人望著秦悅,抬手便是一掌,隔空抽在她的臉頰上,將她扇飛數米之遠。
隨後,黑衣人拿回劍穗,徐徐走向朱玉骨。
“殺了她,殺了她,她一定沒有保命底牌。”秦悅的臉上露出狠毒之色。
朱玉骨注視著魔氣滔天的它,心跳加速,下意識向後退。
“你的劍穗。”黑衣人伸出手,動作極為優雅。
朱玉骨沉默良久才接過,旋即,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將劍穗撕碎。
黑衣人問:“你不是想要劍穗嗎,為什麽毀了。”
“這劍穗,已經髒了。”朱玉骨語氣冰冷。
“哼哼,說得好”黑衣人微微點頭,道:“我帶你回大拙峰”說罷,拉住她的衣袖,化為一道金光,離開了現場。
樹林陰翳,螢火慘慘,朱玉骨行屍走肉,朝著大拙峰的方向,扒開了密集的樹叢,任由荊棘、樹杈劃破她的衣服,刺破她的肌膚。
“又像當初那樣。”朱玉骨泣涕漣漣。
年少的她就被拋棄,寒冬臘月,她赤著腳,走在街道上,人來人外,可沒人願意注意這條可憐蟲。
直到她看見了楊玉良,與楊玉良對視。
楊玉良將她帶到了大拙峰,給她起了名字,告訴她:“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而我就是你的師父”
黑衣人默不作聲,跟在她的身後。
“謝謝你”朱玉骨突然張口,“你和傷害我師兄的人不是一夥的吧?”
“不是”黑衣人答道。
朱玉骨聽後,松了口氣。
“你為什麽要和秦悅這種人交朋友?”黑衣人詢問。
“我從小就沒有朋友,歡樂和熱鬧都與我無關。”朱玉骨停下腳步,說:“直到我來到青山宗,認識了師兄師妹。於是,我下定決心,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了,我想和所有人都成為好朋友。”
“可是現在......”朱玉骨的唇沒有一絲血色,她拆東補西,最終零零散散,連靈魂都散了又散。
“可現在,你還是被拋棄了。”黑衣人的語氣變得戲謔,道:“你的同門是你最親的人,何必舍近求遠?”
朱玉骨聞言,身子一窒。
“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能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黑衣人掏出一物,放在地上,道:“劍穗被毀,你就用這個當做禮物吧,它一定能在你的手中綻放光輝。”
說罷,它便沒入黑暗。
......
大拙峰的清晨寧靜淡雅,今日,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美好。
朱玉骨的庭院聚集了大片人群,叫嚷衝天。
朱玉骨站在門前注視著眾多六脈弟子,譏諷、嘲笑、辱罵、輕蔑、陰陽怪氣,各種難聽的話都在撕扯著她的軀殼。
“誰稀罕你的法器啊!”
“不想給我們,那就別借啊!”
“有娘生沒娘養,一件法器而已,還給你!”
一件又一件,被朱玉骨視作珍寶的法器,此刻,正被她們狠狠地砸出,摔在門窗上,摔在朱玉骨的臉上。
“她們為什麽這樣對我?”朱玉骨一動不動,像被打碎的美玉,淒涼,脆弱。
一個女子將一枚古鏡摔在地上,怒喝道:“朱玉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就是拿了你一件法器嗎?若不是秦悅師妹告訴我,你竟然在背後這樣議論我。”
“是啊,我只是忘了還,又不是不還,你自己怎麽不來找我?”一個人嫌棄地將法器丟在朱玉骨的面前。
有人選擇惡語相向, 有人選擇冷眼旁觀,也不知,這蒼翠的青山下,埋藏了多少罪惡。
朱玉是骨生於牆角的墨梅,冰清玉潔,傲霜鬥雪。然而,世風日下,人心難測,在卑劣之人眼中,君子是裝模作樣,自信是小人得志,純真是包藏禍心。
朱玉骨慢慢彎下身子,拾著法器碎片,像在撿起破碎的她。
多年努力奉承,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他們的語言像利劍,剜掉了朱玉骨的純良,逆鱗開始生長。
“你們都在幹什麽?滾,快滾!”
李采采聽聞動靜趕到,見此情形,登時怒不可遏,通體光芒盛放,龍吟動天,步若天鵬,結了一道殺印映照九霄,讓眾人趕到一陣心悸。
在場之人,大多是三品、四品的修為,平日潛心修道,鮮與人動武,外強中乾,在千草峰天驕李采采面前,猶如脆紙一般,一個個變了顏色,竄到百裡之外。
李采采身披重甲,氣勢無窮,扶起了朱玉骨,替她拍拍身上塵土,低聲問:“小骨,發生什麽事了,她們為什麽這麽對你。”
面無表情的朱玉骨忽然笑了幾聲,道:“謝謝你,采采。”
“小骨,你......”李采采雙瞳盡是驚異之色
朱玉骨徐徐起身,平靜的雙眸下藏著極端到瘋癲的情緒,像海面下的漩渦,問:“采采,青山宗的法器售賣是由你們千草峰負責嗎?”
“沒錯,怎麽了?”
“我想讓你幫我賣一些法器,還有,我能學煉藥嗎?”朱玉骨凝視李采采,語氣帶著淡淡的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