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宰卿在招聘網上發現一份待遇異常好的工作,一個月不光薪水三萬,甚至上全了保險,工作內容僅僅是去公家醫療所照顧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天底下竟還有這等好事?常宰卿畢業在社會上輾轉了這麽多年,當過兵,打過工,創業過,失敗過,離過婚,可謂是嘗盡了世間百態。
今天是他做生意失敗打工還債的第二個年頭,每個月僅靠那些微薄的工資,他至少得賺個二十年的錢才能還清。
這份招工信息對他來說過於誘人了些,哪怕是騙局,他也想去試一試。
“崔老板,我今天有點事想早退,後廚的活我交給小李了。”
“咱們常大廚請假還真是稀罕事兒啊,這是怎麽了?”老板崔陽在收銀台數著錢,抬頭還想再問問時,卻見常宰卿已經穿好夾克走遠了。
“這麽急,是家裡出事了?”飯店裡幾位老顧客喝的醉醺醺的,大腦處於簡單的反射狀態,身邊發生什麽,注意力就會全放在什麽上面。
“不知道啊。”崔老板的飯店很小,平時上菜收銀的活都是他這個老板親自招待,對於顧客的詢問,他是一定要陪答的。
“小李,常宰卿跟你說他幹什麽去了嗎?”
“常哥說有筆大生意要來了,他得去招呼一下。”
“大生意?”
“哈哈,早就覺得常大廚不是一般人,崔老板,看來咱們以後吃不到常大廚的菜了。”顧客們一聽立刻開始起哄。
崔老板聽聞臉色頓時一沉,他這小飯店在當今蕭條的經濟環境下能活下來,全靠常宰卿這個任勞任怨菜又做得極好的廚子,倘若常宰卿真的發達後走了,他這小菜館恐怕得關門了。
想到這,崔老板急了,立刻掏出腰間的車鑰匙,喊道:“小李,你別忙活了,趕緊的,拿著我的車鑰匙追上他。”
“老板我去了的話,咱們後廚就沒人了。”
“讓你去就去,廢什麽話,今天我親自下廚。”
“那……行,可是老板,我跟去做什麽呀?”
“你這豬腦子,當然是看他到底攬到什麽大生意啊!”
“噢。”
幫廚小李走的很急,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他開著老板的愛車,轉過兩個街角便看到了常宰卿。
滴滴。
“小李,你怎麽來了?還開著老板的車。”
“常哥,老板讓我開車送你。”
“鐵公雞竟然拔毛了,呵,他是來派你監視我吧?”常宰卿笑道,摸爬滾打這麽些年,崔老板這點小心思他還是懂的。
他在這家飯店當廚師沒有簽勞動合同,本意是擔心討債人的騷擾,自己隨時可以無牽掛的離開。
一開始還好,但自己成了搖錢樹後,常宰卿隨時可能離開這事對崔老板來說卻成了心裡的一顆不定時炸彈,崔老板那以後每天都對他哭窮,說著飯店怎麽不容易,自己一家老小缺錢之類的話,試圖道德綁架常宰卿,沒事就會PUA他和小李幾句。
常宰卿活了這麽些年,心性早就不會被人干擾,知道崔老板其實背地裡瞞著他賺了不少,工資可一點也沒給他漲,這人是個什麽樣的白眼狼,他再清楚不過了。
“常哥,你真的要離開飯店嗎?”車上,小李按照常宰卿給的地址,帶著常宰卿開往一處公家的醫院樓。
“嗯,離開是肯定的,這兩年賺的錢足夠報答崔老板當初的收留之恩了,就算這次沒有更好賺錢的路子,我也打算離開了。”
“可是常哥,你要是走了,咱們飯店怎麽辦?”
“小李,飯店的事,根本輪不到你去發愁,天塌下來有崔老板頂著呢,他可不是個會默默等死的主。”
“可是崔老板說……”
“小李,哥給你一個建議,做人,耳根子不要太軟,要懂得審視自己的價值,定義自己的價值,不要讓他人界定你的價值。”
“不懂。”小李搖搖頭,他初中畢業就輟學了,對一些事物價值觀還沒有成型就被拋入了社會這趟泥潭之中。
“其實這兩年裡,我已經把知道的廚藝全都教給你了,你要對自己有自信,不要總被其他人精神貶低你的價值,你其實已經是位優秀的廚師了,只是你自己還沒有意識到。”
“真的嗎?”
“沒事少把崔老板貶低你的那些話聽進心裡,他這人對上面搖尾巴,對下面作威作福,知道你沒啥學歷沒啥背景,就把你當成精神垃圾站,因為他潛意識覺得你一輩子不會翻身,所以已經在試圖掌控你的人生了,這比資本家的壓榨更可怕,是一種精神上的催眠式控制。”
“常哥說的這些我沒太聽懂,不過讓我心裡攢了一股勁,簡直像電視上那些心理學醫生一樣。”
“沒你說的那麽玄乎吧。”
見小李一副激動的樣子,常宰卿督促他專心開車。
半晌後,坐著小李開的車,常宰卿來到一處設施非常好的公家醫院。
裡面的一磚一瓦都是上等貨,看樣子建設時出資不少,看上面掛著的單位表彰,估計背後甚至有政府資助。
但唯一令常宰卿感到無奈的是,這裡竟然是一所瘋人院。
他沒想到原來應聘的公家醫院是這樣的地方。
整個瘋人院佔地面積很大,坐落在郊外,被鬱鬱蔥蔥的樹木環繞著,仿佛是一座被自然寵愛的庇護所。
院內建築充滿了古老而厚重的氣息,紅磚牆面上的苔蘚靜靜地生長著,仿佛歲月的痕跡在這裡得以延續。
院內的景致寧靜而和諧,仿佛是一個被隔絕於塵世喧囂之外的世外桃源。
走進院內,常宰卿感受到一種與外界完全不同的氛圍。按照他的常識,瘋人院裡的人應該是會惹出不小的騷亂才對,可這裡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
“常哥,這裡可是瘋人院啊,真的有大生意做嗎?”小李有些膽怯的縮到常宰卿身後。
“小李,你先回去吧,這裡情況不太對。”
“常哥,可咱們來時那扇大門已經鎖死了。”
“嗯?”
常宰卿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門確實鎖死了,而且圍牆上似乎極其隱蔽的通了高壓電。
常宰卿仔細核對了招聘信息上的地址,他確信時間和地點都沒錯。可眼前這座瘋人院明顯不太正常,其中最讓他在意的是院裡的員工再怎麽大意,門口至少也該有門衛看守才對。
“常哥,那大堂的門,自己打開了。”
“別慌,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電動門而已。”
常宰卿安慰道。
他是個唯物主義戰士,堅信就算有鬼背後也都是人搞的鬼。
“常哥,可那門看著那麽舊……”
“走吧,別想了,人家大門敞開就是在招待我們進去。”
常宰卿帶著小李進入大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大的水晶吊燈,宛如天空中懸掛的水晶瀑布,每一顆水晶都閃爍著奪目的光輝。
大廳的地面鋪設著光滑如鏡的大理石,細膩的紋理勾勒出貴族般的格調。
牆上裝飾著古老的油畫和抽象的藝術品,每一件看起來都是珍貴的收藏,但仔細觀摩的話,會發現那些竟是一些世界名畫的改版。
就像那副蒙娜麗莎畫,裡面的蒙娜麗莎畫成了男子,雖然是同樣的構圖,但畫裡的男子是在哭泣。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手工雕刻的大理石桌,上面擺放著稀世珍寶和花瓶裡的奢華花卉,一旁稀稀松松的有十個人。
十個人年齡跨度很大,男女都有,為首的是一位樣貌美麗身材極好的外國女性,身著一襲深藍色長裙,胸右側的牌子上寫著:‘律師&維多利亞‘(Victoria)。
在常宰卿看來,這是一位優雅端莊的女性,目光犀利,手中緊握著一本法律案卷,開口道:
“看來你們就是最後的應聘人了。”
“最後的應聘人?什麽意思。”常宰卿疑惑。
維多利亞眼神瞥了一眼院外緊閉的大門。
常宰卿頓悟,見這幾人的注意力只在他身上片刻便不再觀摩,他也沒有貼冷屁股的問些什麽,而是仔細的打量起剩余的九人。
這些人中,外國人居多,胸間掛著牌上都寫著名字和職業。
維多利亞身後的,是一位名叫亞歷克斯(Alex)的男青年,職業工程師,他穿著工作服,一直靠在窗邊擺弄著手裡的一個機械模型。
艾米麗(Emily)時尚設計師,身著一身個性十足的時裝,頭髮染成奇特的顏色,身上散發著創意的氣息。
詹姆斯(James)企業家,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西裝筆挺,戴著金絲邊眼鏡,舉止從容,手中握有一支雪茄,坐在最中間的那副椅子上。
梅爾(Mel)大學生,穿著休閑裝,肩背書包,眼中閃爍著不安的情緒,她的目光與小李對視,兩人一時間仿佛找到了同類。
對於前面這些人,常宰卿只是大概過了一眼,因為他的目光,被後面的一位華人女性吸引了。
那女人一如夏日的微風,風姿迷人,是那種讓人心生溫暖的賢妻感。
她身著一襲輕盈的連衣裙,微笑著的雙眸,如同深邃的湖水,內斂著一份母性的溫柔與關懷。
她散發出的風韻不僅僅是外表的美麗,更是內心深處散發出的成熟與智慧,像極了常宰卿破產離婚前的妻子。
常宰卿裝做不經意的湊了過去,路過時瞥了一眼女人的胸牌。
這位女子名叫安可欣,牌子上寫的家庭主婦,連衣裙外披著單薄的家居服,手裡牽著一位女孩子。
那女孩身上沒有名牌,不知身份,在常宰卿看來,若安可欣是那孩子的母親,那她未免過於年輕了些。
而且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位女孩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盯著他,讓他有些發毛,不禁轉頭去看剩下的兩人。
其中一位是頸間掛著攝影機的男子,阿米爾(Amir)攝影師,身穿黑色皮夾克。還有一位是名叫娜塔莉(Natalie)的醫生,穿著白大褂,眼神似乎很疲憊,常宰卿感覺她時刻可能在椅子上睡著。
看著他們,常宰卿不禁扶額,這都是些什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