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宰卿靠在阿米爾的屍體旁，再次陷入了沉思。

　　眼下，就連詹姆斯這樣人類精英中的精英都無法完全篤定被選為愚者信徒，這讓常宰卿再次開始判斷愚者對信徒的篩選方式。

　　目前看來，篩選的條件並不是指那個人完成了多麽巨大的成就，也許……篩選的條件是某種歷史轉折點的巨大選擇?

　　常宰卿眉頭緊皺。

　　那位詹姆斯只是在科學前沿領域獲得了巨大變革，然而現在已經發生了超自然現象，是否意味著僅僅是科技的進步，還不足以撼動即將到來的超自然時代呢?

　　想到這裡，常宰卿不禁背脊發涼，這個推論如果成立，那麽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好結果，因為這意味著詹姆斯徹底從愚者信徒的候選人中被摘除了，而常宰卿自己被選為愚者信徒的幾率又多上了一分。

　　他其實很希望詹姆斯這樣的人物成為愚者信徒，因為後者看起來就像是被命運眷顧的寵兒，在其好運加持之下，也許真能和瘋子院長那個煞星碰一碰呢?

　　算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眷顧，未來還是需要人擇的，不然求神拜佛能解決的事，人類還需要努力做什麽?

　　看來我必須要趕緊找到其他看起來像愚者信徒的人才行。

　　常宰卿再次將注意力放在眾人的交談中，這會兒在發言的是小李，他將自己和常宰卿來這的緣由大致說了一些。

　　由於理由相比於阿米爾和詹姆斯來說太過於無趣，眾人對小李的闡述並沒有在意，唯一令他們好奇的疑點，也只有發布招聘信息的人是否也是那個瘋子院長。

　　詹姆斯這時走到常宰卿身邊，路過阿米爾的屍體，找到了阿米爾生前放在地上的行李包。

　　那款包是攝影專用的背包，裡面有各種小夾層專門擺放鏡頭之類的器材。

　　詹姆斯將相機的電池拆下，在阿米爾的包中找到幾塊備用電池和內存卡。

　　“阿米爾的相機能夠拍到靈異現象，這東西我需要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聽你的語氣，似乎篤定自己能活著回去了?”常宰卿饒有興趣的問道。

　　詹姆斯笑了笑道:“從我聽到你說愚者信徒還沒有確定時，我就知道那個人不可能是我了。”

　　“這麽說你早意識到了。”

　　“是啊。”詹姆斯歎了口氣，掏出懷裡的雪茄再次點燃，道:“擁有我這種成就都不能篤定成為下一個時代的引領者和開拓者，想必那位真正的愚者信徒一定是有過人的膽識和超絕的人格魅力吧。”

　　說完，詹姆斯略有深意的看著常宰卿，後者被盯得有些發毛。一番交談下來，常宰卿覺得詹姆斯十分聰明且直覺敏銳，常宰卿這種普通人能想到的，這位人類精英自然也能想到，再多說什麽會顯得多余。

　　不一會的功夫，小李那邊的自我介紹結束了，作為被卷進這場災難的純路人，小李甚至連名牌都沒收到，若說現在在場的誰最值得眾人信任，莫過於小李這樣一個小廚師了。

　　常宰卿見小李說完，自己也去補充了幾句，他倆狀況都差不多，都是廚師，若說常宰卿自己能稱得上有些談資的事，也就只有2124年國際AI機器人恐怖襲擊的戰爭時期，自己去前線當過幾年兵的事了。

　　那場戰爭十分慘烈，人類的互聯網系統被AI徹底佔領，為了奪回中央網絡源代碼進行重啟，人類軍隊不得不使用舊時代的武器與AI機器人的鋼鐵之軀殊死決戰。

　　常宰卿的戰友們全在那場戰爭中死去了，苟活下來的他雖然拿到了國家的撫恤金後來用這筆錢結了婚，但患有嚴重戰後ptsd的他總感覺自己的靈魂還留在那戰場上，在那之後，他無論做什麽都心不在焉，最後生意失敗，離了婚，還背了外債。

　　按照大眾的說法，常宰卿幾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這也是他之所以敢和那頭名為愚者的怪物聖靈過過招的原因。

　　因為無論是人間煉獄還是人生的地獄，他都已經見識過了，區區一個拿鐮刀的傻大個子，還不足以嚇到他，甚至不能和戰鬥過的那些成了精的機器人們相提並論。

　　“我聽說參加過那場戰爭的人大多數都犧牲了，活下來的人不超過兩位數。”詹姆斯回憶道，臉上沒有了那種自信。

　　“嗯。”常宰卿點頭，“那場戰鬥情報系統癱瘓，再加上無法使用遠程定位武器，人類的武器十分原始，勝利的代價是堆積成山的屍體，最後一戰的絞肉大戰，殘存的肉片都能堆十層樓高。”

　　“常兄弟，你節哀...”

　　“都過去了...”

　　常宰卿這是離婚後第一次和外人講述自己的過去，他本來隻想幾句話草草了事的，但說到AI戰爭戰士們犧牲的時候，眾人的安慰讓他解開了些心結，不禁多說了一些。

　　不久後，梅爾那孩子突然開始啜泣。

　　她徒手擦拭眼淚，但新的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嘴裡呢喃著道:“我的父親也參加了那場戰爭，但是他沒能回來……”

　　“梅爾……”

　　小李一臉擔憂的看著梅爾，突然想到了什麽， 抬手在身上四處找了找，最後動作笨拙的遞給她一副手帕。

　　“謝謝。”梅爾接過手帕。

　　……

　　“說起來，我也參加過那場戰爭呢。”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剛剛常宰卿講述AI戰爭的往事後，一旁的娜塔莉醫生嘴裡發出懶洋洋的哈欠聲說道。

　　小李驚訝道:“娜塔莉醫生也參加過那場戰爭?”

　　“嗯。”娜塔莉趴在桌子上，半眯著眼，說道:“那時聯合政府的醫療部門遭受無人機毀滅性的打擊，我們一些還在預備醫療基地實習，後來被迫上了前線。”

　　“無人機打擊事件，那是戰爭開始沒多久的事吧。”常宰卿回憶道。

　　那場戰爭對常宰卿來說始終是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很多時候他潛意識的不願意去回想，不過戰爭時他對前線的醫療組印象很深，如果不是她們，自己恐怕不能在那次戰爭中活下來，他看向娜塔莉的眼神多了一份感激。

　　“等一下！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這時，設計師艾米麗突然喊道。

　　“怎麽了?”常宰卿問道。

　　“那個死掉的阿米爾是戰地攝影師，所以肯定去過那次的AI戰爭，而常宰卿你是AI戰爭的退伍兵，娜塔莉是當時的醫療組，詹姆斯又是後戰爭時代的AI領域精英。你們這些人雖然現在沒有交集，但過去都或多或少和那場AI戰爭有過牽連吧?”

　　“你的意思是，那位愚者的篩選條件，是與五年前那場戰爭相關的人嗎?”常宰卿恍然大悟，先前因為信息不足，他沒有想到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