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坐在李卓身旁，生怕李卓生氣，湊過來帶著些許小意的解釋。

　　“高遠，哥哥給你說真的呢，洛陽看著也就這樣，但一個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哥哥畢竟是過來人，比你更有經驗……”

　　在程咬金眼裡，李卓身上始終透露著古怪。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高貴儒雅的氣質。好似出身千年書香世家，自小受到禮儀的熏陶，讓人挑不出錯來，有一種讓人信服的人格魅力。

　　更令程咬金驚訝的是，李卓創立的五冠莊，收留了不少因為洪災、因為家中父輩被征夫，導致家破人亡的幼童。

　　李卓小小年紀，已然肩負著幾百人的生計問題。不但如此，李卓還弄出了曲轅犁、海鹽以及白酒。

　　這三樣無一不令人驚歎的東西，卻都出自李卓一人之手，如何不令人佩服?

　　在程咬金的潛意識裡，就想跟著李卓，看看他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至於做生意，只是順勢而為。

　　“小弟明白，哥哥這是為我好……”

　　李卓一副雲淡風輕，萬事無擾的模樣，實際上內心裡頗為自得。

　　算計古代名人，實在太有成就感了。

　　程咬金這種牛氣衝天的人物，居然會被忽悠，想想都覺得有趣。

　　李卓不知道歷史上的程咬金，年輕時候是否來過洛陽，但既然在這裡遇上，自然不能就這麽錯過。

　　李卓故意保持神秘感，就是勾起程咬金的好奇心，讓他不願意離開。

　　這麽一個免費的打手，不要白不要。

　　程咬金這種人，你越是趕他走，他越是主動粘過來。

　　李卓來自後世，對人心理性格的了解，超出這個時代的人太多。故意冷落程咬金，等他自言自語，自說自話。直到後面似乎煩了，李卓才說話:

　　“小弟不似程大哥衣食無憂，是個富貴閑人。我還要為生活奔波，不得自由……我是來買匹坐騎送給秦大哥，你跟著來做什麽?”

　　提起買馬，程咬金來了勁頭，大大咧咧的說:

　　“你不會挑馬，如果被人騙了，挑一匹不好的馬送給秦大哥，你也沒面子不是……等我挑一匹好馬，定然助秦大哥馬到成功。”

　　“異日和秦大哥說起來，也更加親近不是?假如有事請秦大哥幫忙，也好開口……”

　　你這家夥倒是好算計！

　　李卓見程咬金半真半假的說笑模樣，心中腹誹。忽然想到一事，問道:

　　“程大哥在東阿有家有業，也算是頭面人物，祖上想來是權貴之家?”

　　程咬金是濟州地方豪強，以家世為傲，但也還有進取心，歎氣說道:

　　“權貴算不上，不過也算是官宦之家，有些許家業。但在以前，連皇帝都隔三差五就換，官吏又有什麽保障?”

　　“更別說前朝的官，在大隋就是罪過。我要是不努力，再大的家業也會敗光。”

　　見程咬金歎氣的模樣，李卓猜他跟秦叔寶一樣，也動了建功立業的念頭。

　　只是不知道，程咬金這次來這洛陽城，真實目的是不是這個。

　　“哦，原來是這樣……”

　　李卓點點頭，若有所思，猜測程咬金的真實意圖。

　　“虎子，從這裡往右轉，走到建國門外四方館附近。”

　　程咬金認真帶路，見已經進入洛陽城，給專心駕車的虎子指路。

　　建國門?

　　這時代有這名字?

　　李卓眉頭緊皺。

　　這好像是後世新中國建立才有的名字，此時聽來，總覺得有種違和感。

　　古代改朝換代，似乎也不稱為建國吧?

　　大概不是紀念大隋建國的意思。那這個名字，又是怎麽來的呢?

　　李卓內心糾結，程咬金談興正濃，未發現李卓神情有異，興致勃勃的說:

　　“咱們大隋雖然產馬，卻少有能上戰場的良駒。高遠既然買來送給秦大哥征戰沙場，自然要選好馬。”

　　“最好選擇突厥馬，或者是西域胡馬——四方館是當今皇帝安置各方使者所建，聚集了四面八方的朝見使者。”

　　“不但有突厥人，就連西域胡人也不少。咱們去那裡，才能找到有門路的胡人，買到市面上看不見的良駒。”

　　李卓對馬匹沒有研究，但也知道中國版圖上，不管是宋朝還是明朝，南方的滇馬都只能做後勤馱馬，真正戰場衝鋒，就只有河套馬能用。

　　此時的河套地區，是突厥人在那裡遊牧，正是胡人的地盤。

　　程咬金這麽選，倒是沒錯。

　　行情也確如程咬金所說，真正的良駒不會被人牽到馬市去賣，還需要有門路的人，登門拜訪。

　　程咬金看著莫名安靜，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卓，忽然擠眉弄眼，笑容神秘的說:

　　“四方館聚集了不少胡人，是洛陽城最為熱鬧的地方。有不少胡人的習俗物事，什麽胡姬、胡舞、胡餅……保證讓高遠大開眼界。”

　　胡姬胡舞，比隋朝人更開放。

　　衣衫、習俗，長相、語言，估計會令人好奇。但作為後世的靈魂，李卓什麽樣的沒見過?

　　李卓昨日見那些胡人白吃白喝，不想去給自己添堵，打斷程咬金的賣弄:

　　“真要有那種地方，還不如找個地勢高點的酒樓，吃點洛陽特色佳肴，看看四周景致。”

　　程咬金會錯了意，以為李卓是讀書人的清高，不屑於和異族打交道。

　　“高遠是讀書人，果然講究。”

　　程咬金豎起大拇指，一臉佩服的說道:

　　“還是高遠有眼界，看不上那些粗鄙胡女——如果不想去那裡也無妨，離四方館不遠，就是全洛陽最高的四海樓。”

　　“據說比城牆還高，站在四海樓高層，能一窺洛陽全貌，給人富有四海之感。”

　　四海樓，這名字忒俗了。

　　還一看就會有富有四海之感，這是來搞笑的吧?

　　看程咬金興致勃勃的樣子，估計他很想去。李卓心中腹誹，卻不好說出來。

　　李卓此行是為了買馬，四海樓離胡人街市不遠，倒是方便。

　　李卓出行，都是虎子負責駕車，柳五負責路線和安全。既然程咬金要帶路，柳五索性樂得清閑，不再說話，只是不時留意四周環境。

　　不多時候，一行人就到了四海樓。程咬金豪氣的砸錢，順利進入。

　　程咬金花了錢，自然要賣弄:

　　“這就是四海樓，看著不錯吧。”

　　四海樓看著果然高雅，且不說裝潢環境，就是內部的規矩就比較多。

　　甚至柳五和虎子，都不允許進入最頂樓，只能在下面一層等待。

　　兩人隨著侍者往上走，李卓本無多少好奇，只是打量建築風格。程咬金沒這耐性，口中不住的抱怨:

　　“這四海樓啥都好，就是這破規矩多。有錢有勢都不行，只能按他們說的來。”

　　李卓來自後世，知道其中因由，解釋道:

　　“這種地方，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總要有與眾不同之處，才能吸引人來當冤大頭。要是阿貓阿狗都能來，怎麽能顯得出它的獨特?”

　　“來這裡花錢，能滿足很多人的虛榮心。”

　　“如果有個地方，只要到了就會讓人覺得高雅有格調，那些讀書人一定趨之若鶩。如果有種東西，買了就會讓人覺得他有金銀如山，那些生意人一定不惜重金求購……”

　　“這種限量供應的獨特性，用在賺錢上極其高明……”

　　“……”

　　兩人走到頂樓，侍者悄然退下，李卓忽然發覺頂樓太安靜了，心中頗為奇怪:

　　“程大哥，這裡怎麽一個人都看不見，平日都是這樣麽?”

　　程咬金卻毫不意外，一臉得意的說道:

　　“這種地方當然要人少，才能保持格調。要不是剛才不惜重金，加上你這超凡脫俗的氣質，單是哥哥我自己來，指不定被拒之門外。”

　　“要我說，你這長得漂亮就是有優勢啊。可惜俺老程，這九尺之軀，居然要……”

　　生怕程咬金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李卓連忙阻止了他。

　　“小點聲，那邊有人。”

　　這裡畢竟是洛陽，還是小心一些好。所謂禍從口出，謹慎總不是錯。

　　特別是這種地方，能來的都是非富即貴。

　　李卓正提醒程咬金收斂一些，卻不想迎面走來幾人。

　　當先一人四十來歲，白面富態，頗有趣味的打量李卓二人，發出邀請:

　　“呵呵，我還說這大好美景，就我們幾人孤獨欣賞，未免太過無趣了。不成想，居然還真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