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那個將領的話,阿摩面露笑容,頗有幾分自得。
宇文見狀,也一臉恍然,面露佩服的神色,說道:
“對啊,運河修起來之後,天下糧食盡聚洛陽周邊各大倉,無論旱澇都可以順河運送,救濟天下。”
“當真是天子安居洛陽,掌控天下——這等謀劃,可見當今天子深謀遠慮,凡俗之人不懂,實在是慚愧至極。”
“……”
兩人說得熱鬧,看得程咬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李卓見他看向自己,微不可察的給他一個眼神,示意要找機會離開。
李卓心中有些著急:
“必須盡快離開……”
眼前的四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躲得越遠越好。
若無意外,眼前的這幾人,不但是所謂皇室中人,而且很大可能,就是當今大業皇帝楊廣本人。
特別是剛才,阿摩很注重別人對運河的看法,李卓的這種感覺更強烈。
他問運河的時候,紫衣麗人用眼神提醒,讓李卓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並非所謂的富貴閑人。
如果回答不好,指不定有什麽不測之禍。
李卓留了心,結合所知的信息,發現大隋沒有阿摩這般年紀的王爺。
再看他穿的服飾,雖然也是尋常服色,用料也和其他幾人相當,但針腳綿密,隱藏著不細看根本發覺不了的圖案。
後來聽阿摩話裡的意思,所謂自有人擔待,應該就是指他自己。
李卓以前有過投靠楊廣,規勸他避免隋末亂世的念頭。剛才說話的時候,也沒多少忌諱。在潛意識裡,或許還想著讓這家夥轉告楊廣。
“哪知道,這家夥可能就是楊廣本人!”
“這麽說來,紫衣麗人應該就是楊廣的皇后,大名鼎鼎的蕭後。歷史上輾轉數國,在唐太宗戰勝突厥後,重回中原。”
“那個宇文,應該是楊廣的寵臣宇文化及。”
“只有那個侍衛般的存在,不知道是大隋哪個將領。”
這麽一想,許多事情完全說得通。
李卓結合剛才的觀察,心中做了判斷:
“現在看來,楊廣的確聰明絕頂,極不好相處。我要是投靠他,且不說能不能阻止大隋亂世的到來,只怕在他手下的日子也很艱難。”
既然判定眼前的就是楊廣本人,而且他手下的人都開始拍馬屁,李卓也不好裝作不明白,肉麻的說道:
“當今天子,的確高瞻遠矚,無人可及。這等功績,當真是造福後世,流芳千古。說是千古一帝,也不為過。”
聽見李卓的稱讚,楊廣也是樂呵呵地接受了,滿是欣賞的打量李卓,絲毫不吝稱讚:
“哈哈,有趣的小子。初時不自報家門,還以為你是清河崔家范陽盧家之類出身,現在看來卻不是。不過這等見識,的確是遠超凡俗。就你對這運河的理解,這天下估計不出第二人。”
“若是大業天子見了你,應該有知音之感。你們都是聰明人,定然能夠說得上話。”
“昔日甘羅十二歲拜相,可見有的人的確天賦異稟,深得上天垂憐。我看你年紀也不大,比之甘羅怕也相差不遠,可有意為官?”
“楊某雖然閑散,但這還算說得上話。只要你願意,大隋中低階官職隨你挑,省了你幾十年奮鬥。就是你這位兄長,也會因你之故,有機會馳騁疆場,一展所學。下報父母,上報國家,搏個封妻蔭子,青史留名。”
有權當真任性啊!
封官許願絲毫不手軟,這等大氣,難怪敗家這麽快。
後世科舉成熟,有相對公平的競爭環境,這樣的封官許願,仍舊有強大的吸引力。
楊廣這番大手筆,少有不動心的人。
畢竟這個世界,權力被世家大族和軍頭世家把持,寒門庶族出頭極是困難。
楊廣給了李卓躍龍門的機會,的確是省了幾十年奮鬥。
“郎主說得對,我看這位小哥就是星宿下凡,深得上天垂憐之人。得知我大隋盛世需要高賢相助,這才降落人間。”
知道楊廣有意拉攏李卓,卻不好直接掀開身份說,蕭後也收斂好情緒,在一邊勸道:
“當今天子固然是雄才大略,但也需要賢臣輔助,才能相得益彰。彼此成就,也是一段佳話。不知這位小郎君,究竟意下如何?”
這般放下身段,還是這樣的優渥條件,放在後世,那就是跳槽的好機會。一旁的程咬金,此時也大為意動,輕聲提醒李卓:
“高遠……”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李卓不覺得他能改變楊廣,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跳上大隋這艘船。這和四九年加入國軍,沒多大區別。
“這……”
李卓面露為難,歉然一笑,說道:
“多謝二位好意,但自古功名都是直中取。若是因二位幸進,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未免有佞臣之嫌。當今天子廣開科舉尋找山野賢才,小子不才,也頗有幾分自信。對於功名,更願意大道直取。”
宇文化及心裡不願李卓答應,皇帝身邊再多一個爭寵的人。但見李卓推辭,他卻又覺得李卓看不起大隋,也看不起他引以為傲的官位,斥責李卓:
“你這小子好不識趣,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既然不願彼此公開身份,李卓索性就當做不知道,把楊廣他們當做普通人,憤然起身說道:
“今日相見就是有緣,相談甚歡。若是異日有緣,未必不會相見,告辭!”
李卓拉起戀戀不舍的程咬金,顧不得楊廣幾人的反應,匆匆走下樓去。
如此突兀的舉動,宇文化及一陣愕然。
楊廣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直到李卓二人的身影消失,宇文化及再也忍不住,一臉主辱臣死的急切,跪倒在地:
“陛下,這山野小子太過無禮,微臣這就去安排把他們抓起來。讓他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和宇文化及一樣,蕭後怔然看著李卓兩人走遠,也覺得他們就此走掉,有點可惜。
李卓自己失了上進的機會,大隋也少了兩個人才。
不過,楊廣卻是渾不在意,阻止了宇文化及:
“罷了,不過是個有趣的小子而已,自恃有才,有點性格也是正常。”
楊廣看另外三人都有些愕然,反倒是覺得事情更有趣,笑道:
“他不是說要功名直取,不想有佞臣之嫌麽,給他機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