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孩童被李卓的馬車堵住去路,只能抱團聚在一起。聚攏起來人多勢眾,似乎也找回一些氣勢。
領頭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有些見識,見李卓的馬車不華麗但很精致,估計乘坐的人非富即貴。再看前面那個虎視眈眈,騎馬佩刀的壯漢,猜測多半是官宦人家路過,當即扯著嗓子大喊:
“別跑,大家都站住……咱們這麽多人不怕他,撿泥疙瘩打他……”
其他孩童看見李卓的馬車,似乎覺得有人見證,或者可以請人作主,也慢慢有了膽氣。見瘦小子不依不饒的追來,紛紛撿起路邊的泥塊,劈劈啪啪一起扔過去。
瘦小子不知道是沒察覺到,還是根本不怕,站在那裡不躲不閃。
“有趣,真是有趣……”
李卓心中好奇,仔細盯著追來的瘦小子。
只見他瘦弱的小身板上,渾身虯筋挺露。那些七零八落的泥塊打在他身上,都被反彈開去。
李卓見了,心中既驚且喜:
“這何止是有趣,簡直是令人驚奇……”
一群年紀更大的孩童,被勢單力薄的八九歲孩子追著打,豈不令人驚異?
瘦小子敢追著一群人打,大概是性格凶狠之輩。
看眼前的陣勢,肯定是那些年紀更大的都吃過他的虧,人多勢眾都只能逃跑。
這麽說來,瘦小子應該是天賦異稟之輩。如果好好培養,指不定是個不錯的將領。
李卓見獵心喜,對瘦小子有了幾分好奇。用手勢阻止柳五的驅趕行動,安靜的“觀戰”。
在亂世之中能夠保證自身安全的實力,李卓從來不嫌多。五冠莊這些日子經費緊張,就是李卓又收留了一批孩童,采買大量生活物資。
李卓收留這些災患破家的孩子,固然是心善願意多出力救人。但另一方面,這些孩子經過慢慢調教培養,以後就是李卓手下的骨乾力量。
大隋亂世,誰的命都不值錢。只有聚集起來彼此扶持,才能夠保證安全。
李卓看向“戰場”,瘦小子得勢不饒人,口中大叫著衝過來:
“莫跑,你們不是人多麽,還跑個甚?”
前面的孩童見泥塊對他沒效果,紛紛從李卓的馬車兩側逃跑。
一個衣衫襤褸,只剩兩塊破布掛在身上的十二三歲少年,混亂之中慌不擇路,一跤絆倒在李卓的馬車前面。他的臉上帶著青紫之色,顯得很是狼狽,估計是剛才掛的彩。
李卓示意虎子扶起他,跳下車來溫言問道:
“這個瘦小子什麽來歷,怎麽這麽囂張?他家父母作甚的,你們似乎不敢招惹他……”
李卓想來,瘦小子看著瘦骨嶙峋,估計是天賦異稟之輩,只是天生看著營養不良。而他之所以這般囂張,家裡勢力應該不小。
也許是馬車看著價值不菲,亦或者李卓氣質超人,很像官家子弟。眼前的少年被李卓一問,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把滿腹委屈都傾瀉出來,委屈中帶著不屑的說道:
“郎君……那賊子……那瘦小子哪裡有家,不過是一放牛兒……”
李卓還在猜測,是不是前朝將門在此隱居,瘦小子有將門傳承,才有這般做派——南北朝混亂不堪,真正的“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今日的皇帝明日就上斷頭台,也是常有的事。文武百官擔驚受怕,隱居的不在少數。
楊堅建立大隋至今不足三十年,滅掉南陳更是十幾年前的事情。真有隱居將門,完全合情合理。
哪知道一問之下,居然是這個答案,李卓頓時滿臉錯愕:
“他是放牛娃?”
一個放牛娃這等囂張,難道是給當今皇帝楊廣放牛嗎?
李卓正疑惑,面前的少年似乎真的很委屈,話頭開了閘就收不住:
“他家老子被征發去修河,命不好死在河上,他就成了孤兒,無人管束。最近都是給隔壁張太公家看牛,換口飯吃。”
“他就是個壞種,每日來看牛也不老實。說什麽日子無趣,一定要扮演什麽官兒,要咱們去給他做小兵。他自己當將軍,跑去草垛上睡覺,讓我們替他看牛。”
李卓聽著覺得有趣,表情變得精彩起來,心道:
原來是個熊孩子,官癮還挺大!
少年不知道李卓的心思,接著哭訴:
“我們去給他當小兵,若有些許不合他心意,就是一頓胖揍。我們要是不答應,他也要打……我們打他不過,又不甘心向他低頭,就請了周圍村子年紀大的和他打。”
“大家平日都被打怕了,便是大他六七歲也打不過。被他近了身更是扛不住,輕則鼻青臉腫,重則傷筋動骨,所以他才這麽猖狂……”
八九歲的孩子,看著瘦骨嶙峋,居然有這般厲害?
“這小子也算是良才美質,如果能帶回五冠莊,或許有大放異彩之日。”
李卓打定主意,挪步上前一把拉住正瞪圓雙眼,發威追打的瘦小子雙手,輕聲道:
“小郎且莫發惱,有話好說嘛。你們有什麽不合意之處說出來,哥哥我做個中人評評理,大家和氣相處如何?”
李卓和顏悅色,哪知道瘦小子根本不領情,瞪著牛眼滿是不屑:
“哥哥?能當我哥哥的都是天地間大英雄大好漢,你是哪家郎君,這文弱的樣兒,能當我哥哥?”
李卓氣質超凡,其他孩童猜測他身份不簡單,都很忌憚。瘦小子卻是毫不在意,一邊掙扎一邊怪叫:
“我打這群沒雞子的家夥,你上前來乾甚,是要替他們和咱打架麽?”
真是個暴脾氣!
李卓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打架有什麽好玩的,我看無趣得緊。我不和你廝打,而是和你講幾句話。”
瘦小子聞言更不樂意,滿臉不耐煩的說:
“要講話,一邊等著去,等我打完這群沒出息的,你再來和我說……”
瘦小子手上用力,掙扎著想要抽出手。卻不想李卓雙手好像鉗子,任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仍舊不動絲毫。
李卓手上用力,讓瘦小子無法動彈,心中不無得意:
“我這五年苦練,要是連個奶娃子都收拾不了,將來還怎麽混?任你什麽天賦異稟,也得乖乖降服。即便是李元霸來了,也管叫他討不了好去。”
瘦小子竭盡全力,臉色通紅,雙手卻一動不動。掙扎幾次之後,他也泄了勁頭。臉上有些無奈和羞惱,就是不肯認輸,抬頭狠狠的盯著李卓。
李卓好整以暇,溫煦的笑著問他:
“我剛才說的很有道理,你說對麽?”
瘦小子瞪大牛眼,仍舊毫不領情:
“休想!”
倒是個強種!
“沒事兒,我專治強種!”
李卓心中輕笑並不松手,任由他掙扎。
一大一小兩人正拉扯的時候,最外圍有孩童幸災樂禍的大叫:
“來了,有人來收拾他了……張太公來了……”
最外圍的孩童,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一直等著能管瘦小子的人來收拾他呢。
話音落下,孩童們慢慢散開一條路,走進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須發皆白,精神矍鑠。
老人身材佝僂,但氣色紅潤。身上穿著綢衫,後面還跟著家仆,家境應該不錯。手裡拄著拐杖,頗有威嚴。
他就是這些孩童口中的張太公。
張太公見兩人僵持,但李卓明顯佔盡上風,心中很是疑惑。
他仔細打量,李卓儀表堂堂,氣質不凡。身後還有農村少見的馬車,旁邊站著一個憨直的仆人,遠處還有一個騎馬持刀的護衛,虎視眈眈的盯著。
張太公搜集各種信息,心中判斷:
“應該是官家子弟,卻不知為何到了村裡……這強種估計是得罪了他們,才被拿住……”
人老成精,自古皆是,張太公也不例外。他覺得要是說破身份,怕是不好收場,對瘦小子不利。
張太公心內思忖,臉色變化極快,轉眼間怒氣勃發,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揮舞著拐杖就要打瘦小子,口裡不停的罵:
“你這惹禍精,叫你去看牛,你卻天天和人打架。老夫好心收留你,卻是造了孽,常常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惹得鄰家四舍,天天來我家裡鬧……”
“你強項不聽話,真要打死了人,卻叫我怎麽跟人家交代……現在可好了,惹上了你惹不起的人了吧?還不趕緊給我松手,看我不打死你……”
“啪!啪!啪!……”
李卓還在猶豫是否放手的時候,拐杖已然落在瘦小子身上,啪啪作響。顯然用了力,不是做做樣子。
瘦小子疼痛難忍,但性子倔強死不認錯,回頭瞪著張太公,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你好不講理,可不是我先招惹他的……”
李卓兩世為人,知道張太公怕他遷怒,故意下重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哭笑不得的放開瘦小子,勸慰道:
“這位想必就是張太公了,我們不過是說說話罷了,並沒有什麽事情,還請太公息怒……對了,這是令孫麽?”
李卓剛剛聽說瘦小子是孤兒,應該沒有家人。但看張太公的神情,似乎也很在意,不像尋常關系,故意這麽一問。
見李卓放了手一臉和顏悅色,似乎真沒有計較的意思,張太公心中擔憂放下不少,拐杖重重的拄在地上,歎氣道:
“我們張家向來和睦傳家,可有不起這樣頑劣的子孫……”
“他是我一個老鄰居羅大德的兒子,父子倆相依為命。前年他老子被征發去修運河,請我代為管顧他,也就是在我家吃碗飯,幫忙看牛。”
“不料他老子一去不回,死在運河上,這小子劣性難改,多生事端,讓我平白擔心不少……”
羅大德?
這名字聽著熟悉!
前世看隋唐演義,好像有這個名字,是羅士信的父親。
“這裡是歷城地界,離秦叔寶家也不遠……難道這個一臉倔強,生人勿近的瘦小子,就是傳說中的羅士信?
按年紀來算倒是能對得上,又在離秦叔寶家不遠的村子裡,可能性更大了。
李卓這麽想著,心裡大喜,暗道:
“終於讓我碰上了麽?”
李卓五年前刻意來歷城落腳,就是為了秦叔寶和羅士信。
第一次到秦叔寶家拜訪,就刻意打聽有沒有這麽一個孩子,卻是一無所得。
不想在偶然間,居然發現一個疑似羅士信的瘦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