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見天上烏雲密布,李新年就預想到可能會下一場雨。
結果到了後半夜,果然下起了雨,還是瓢盆大雨。
黃豆般大小的雨珠砸在甲板上,劈裡啪啦發出響聲,裂成無數瓣,兩側大江泛起浪濤拍打船身,刷刷之聲不絕於耳,如天公怒嚎。
李新年本來還有些擔心船隊會不會因此受到更加嚴重的影響,和那幾名掌握大河真氣,護衛船隊的兄弟聊過之後,才知道,在秋冬苦水季節,下如此瓢盆大雨,反而是好事。
有這些護衛船隊的修行者在,船只是不會因江水的洶湧澎湃而翻船的,下雨導致的江水水位上漲,反而使行船更加穩健了。
可惜現在江面之上的風向依舊不對,船隊只能斜著走曲線行駛,所以速度依舊較難提起。
過了一夜加半天,船隊已經行駛到了白鹿磯,按照行政區劃,這已經是屬於武昌府鄂城縣了,再逆江往上行駛,估計明日就可以抵達江夏縣。
武昌府為湖廣行省省會,湖廣布政使司治,而武昌府的治所,就在江夏縣。
漕運船隊一行就是要在江夏縣裝上布政使何茂昌籌措到了四十萬石糧食。
“我說,你這般栽贓陷害何進,他可是那何茂昌的家奴,要我們如何去他交接啊。”
下過雨之後的江天澄明一色,放眼望去,大江開闊,雲煙低垂倒影,臨近處有沙鷗劃過如鏡的水面,點起圈圈漣漪,稍遠的地方,有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
李新年坐在甲板上,悠閑倚靠船舷,秋冬暖陽灑在身上,端是一派舒服姿態,不過難得沒有吹他那管洞簫,所以楊退之才會坐到他對面,和他扯閑話。
此時的太陽有些晃耀,李新年微眯起雙眼,隨意回答道:
“不栽贓他,還能栽贓誰?不然如何能把那案子在短時間內了結,我又不是什麽狄仁傑包青天之類的人物兒,如何能在幾日之內查出真凶來。”
楊退之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呵呵道:“別人不知你李新年的本事,我還不知?我看你不是查不出來,就是你不想查,就是你有私心罷了。”
李新年卻正色道:“我的確是有私心,可我這私心,刨開來看,卻是一顆公心啊。”
楊退之哈哈一笑道:“不錯,你李大郎確實是有一顆公心,這一點我不如你,慚愧慚愧。”
嘴上雖是這麽說,可是李新年卻知道,楊退之,還有屋內的那些靖安衛們,又有幾個真的把那些百姓放在眼裡呢?
楊退之又狀若感歎地道:“從烏龜洲一事就可以看出,你李大郎不止是有公心,還是有大志向的人啊。”
對於這句吹捧似的話,李新年卻沒有接嘴,笑著拱拱手道:
“什麽大志向,都是千戶給面子。”
兩人說的是烏龜洲的善後之事,那日一萬多余草莽漢子在彭澤縣前被馬當關四千精銳擊破後,有部分的草莽漢子仍是逃竄回了烏龜洲。
王二狗,曾大、曾二這幾人,先前被靖安衛抓住,現在被李新年放了,現在這幾人明面上是烏龜洲的草莽山大王,可實際上卻在暗中和李新年聯系……
當然這事情雖然是李新年做的,但肯定也是經過鄭青舟許可的。
其實嚴格來說,鄭青舟這個上司還不錯,這次外巡任務,李新年幾次都是私自做出決定,事後再和鄭青舟稟報,屬於是先上車後補票了,但是每一次鄭青舟都是選擇了支持……
跟著這樣的上司,是不會吃虧的。
楊退之同樣也心知肚明,未就這個話題再說什麽,反而是把話頭重新扯回那樁案子上,道:
“千戶命我打探這附近的草莽匪類,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湖廣省這等地方,竟也有大大小小十幾處山寨水寨頭子。”
李新年接嘴道:“是不是在南直隸接壤的地界,有一處太浮山?”
楊退之不出意外的撇了他一眼,道:
“你原是知道這太浮山的啊,據說這山寨上領頭的一位大王原是黃州府府衙的一位胥吏,不知怎的就落草為寇了,如今吸納兩省的草莽漢子,左支右當,也鬧出好大的動靜。”
李新年知道這太浮山,還是那位被黃若谷請來協助破案的那位冷利說的。
現在楊退之也這麽說,那太浮山估摸著就是真的有些問題了……
不過有了上次烏龜洲那麽一出,李新年李大郎在黑道白道上名聲大躁,應該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來一捋胡須。
現在有任務在身,沒有什麽時間對付那太浮山,但是待把餉銀糧草送完之後,返程之時,就要看鄭青舟的心情了……
李新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迎著秋日暖陽,格外舒坦,極目遠望,忽然看見大江左側岸邊,已經染上深黃的秋山之下,正有兩夥人在那交戰。
隔得老遠,在不動用真氣輔助的情況下,只能聽見細微的喊打喊殺之聲。
“那是什麽情況?”
楊退之站起來,朝李新年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道:
“應該是湖廣省內的兵剿匪呢,我們現在是在白鹿磯,西北面不遠處有一武湖,一夥賊人在那結成了水寨,估摸著就是剿那兒的匪吧。”
顯得沒事做,李新年調動起體內的真氣,向那觀望,確實如楊退之所言,一大隊官兵圍剿一群匪類。
但是沒看多久,李新年就皺起了眉頭。
據他初步觀測,匪類數量只有百余,官兵的數量接近五六百,但這些官兵身上甲胄不全,手中刀劍殘破,有些甚至都是拿著棍棒在揮舞。
最關鍵的是,這些官兵士氣不佳,精神萎頓,全靠將官在後面監軍,並斬殺了幾名想臨陣而逃的士兵,才穩住戰局。
委實是戰鬥力堪憂啊。
李新年看著這些士兵剿匪,不由得想起了新明一朝北面的蒙金韃子。
這種孱弱無力的兵卒,連剿匪都如此費勁,怎麽扼守的了南國門戶,一關鎖住中原南下通道的襄陽?
若是有一日蒙金攻來,怎麽抵擋得住韃子鐵騎的踐踏?
東邊的兩淮流域又抵擋的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