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繼續逆江向上,兩日後,便抵達了黃州府治下的另一個縣城,黃岡縣。
就是那個在後世,以黃岡中學和《黃岡密卷》聞名的城市。
本來千戶只是打算在這邊稍作休整,順便等等史蔚段蘭蓀等人,可任誰也沒想到,在這黃岡縣,一呆就是好幾天。
原來是在船隊進入水路驛站碼頭之時,忽然有三艘船只出現了進水,傾翻的狀況。
可算是把靖安司的眾人嚇的夠嗆,幸虧補救及時,才保住了三艘船隻,和船隻上的餉銀。
一番檢查後才發現,原來那三艘大船底部的梁木出現了斷裂破損的痕跡。這幾艘船隻,是朝廷的運往西南的官方漕運船,隻好請工匠進行修繕。
可是一時半會,黃岡縣這種小城,也不好找能修理這種大型船隻的能工巧匠。
鄭千戶正犯愁,打算派李新年去黃州府或者武昌府這種大州府尋找工匠。
但是在黃岡縣知縣的陪伴下,本地的一位姓黃的士紳上門,獻上精修船隻的工匠五人。
原來自從靖安衛們的船隻的在碼頭出現問題後,這位士紳就高價去武昌府請了工匠回來,等著給鄭千戶排憂解難呢。
不得不說,這位黃鄉紳,是一位有心人,還自作主張,包場了一家的酒樓,可算是把靖安衛的一眾人給伺候舒服了。
但是還沒等鄭千戶享受享受,又一樁麻煩事找上來。
“李大郎,千戶找你。”
李新年昨夜和一位歌女小姐姐商談吹簫的技法,這小姐姐十分擅長,吹奏出的音樂十分悅耳。
楊退之一臉陰沉地進來招呼,把李新年喊了出來。
兩人前腳剛進門,後腳一位文吏打扮的中年男子從門內出來。
鄭青舟此時剛剛把臉上的猙獰鬼面具摘下,柔和的臉上盡是惱火之色。
剛剿完匪的史蔚和段蘭蓀也在。
“千戶。”
兩人拱手行禮。
鄭青舟擺擺手,陰沉道:“一起去看看吧。”
楊退之隱約了解了一些,李新年史蔚三人則是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直到他們跟隨鄭青舟,來到船隊停靠的碼頭,看到漕運船的現況,面色也都變得十分難看。
此時正是清晨時分,江邊寒意十足,碼頭上尚停放著其他的船隻,也有商旅過客往這邊觀望。
負責看守漕運船的兩位漕運卒總旗,跪在船邊,腦袋低垂不敢抬頭。
而另一邊,都運官曹誠,則面色嚴肅地向那幾位負責修繕船隻的工匠問話。
“誰這麽大膽!”段蘭蓀忍不住,憤憤道。
眾人站在碼頭邊,見船隊幾艘運漕船船身上,竟都被人塗抹上血絲汙垢的鮮紅色。
而停靠最靠近碼頭的一條運漕船船下,竟堆疊著四五具的屍體。
從他們身上穿的衣著來看,就是尋常的老百姓罷了。
漕運船只是靜靜地停在這裡,不可能出現撞死人的情況,難道是這幾個平頭老板姓主動頭撞擊堅硬的船身,自尋死路?
不遠處已經有兩個仵作打扮的人,拿著工具小步往這邊趕來。
鄭青舟瞥了一眼,腦海中閃過剛才那中年文吏推諉的神情,冷聲道:
“史蔚,楊退之,下去驗屍!”
“是。”
不過江水寒冷,史蔚楊退之二人從仵作手裡拿過工具,直接跳下去驗屍。
這兩人在靖安司內混了好多年,過手的凶殺案件沒有上百起,也有個幾十起了,算得上是老刑名了。
不多時,渾身濕漉漉的兩人從江水中跳出來,楊退之稟報道:
“回稟千戶,根據初步的觀察,這五具屍體的死因一致,都是被亂棍打死,致命傷有的在頭部,有的在胸口……死亡時間大致是在昨夜,應該是打死後就被人拖到這裡。”
聽完楊退之的匯報,鄭青舟的面色更加難看了。
李新年也是覺得非常詫異,隻覺有一團迷霧籠罩。
人在別處被殺,屍體卻被拖到了朝廷押送餉銀去西南的船邊,還給船身都塗滿了鮮血,這是什麽意思?
李新年環視一圈,看向周圍不遠處朝這邊投來各色複雜目光的人群,皺了皺眉頭。
“李新年,段蘭蓀,這件案件交由你們二人處理,在船隊離開黃岡縣之前,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
已經重新帶上猙獰鬼面具的鄭青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煞氣,冷冷地下達命令。
李新年連忙拱手稱是。
說起來,這件案子,自己和段蘭蓀兩人,除了要調查這幾個平頭小百姓是如何死亡,被誰打死的,同時也要調查,他們的屍體為何會被搬運至此,背後之人,會有怎樣險惡的用心呢?
屍體擺在船下, 鮮血塗滿船身,等於是把一盆髒水潑到了己方身上。
李新年心中隱隱有些猜測,不說明日,恐怕只是今日,“錦衣狗們殘殺平頭小百姓”的傳聞就會在市井中廣為流傳。
但是靖安司這次押解餉銀糧草入西南,是代替朝廷犒賞前線將士,賑濟災民,可以說是代表朝廷的顏面,聖上的顏面。
這樣一盆髒水,等於是潑到了朝廷,潑到了聖上的臉上。
就如鄭千戶剛才所言,在船隻修繕完畢,船隊重新出發之前,自己和段蘭蓀,必須要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鄭千戶和都運官曹誠走後,兩位漕運卒總旗和那幾位幫忙修繕船隻工匠依舊跪在地上。
“兩位大人,真是辛苦了,千戶大人也只是做做樣子,並不是真要責罰二位。”
李新年上前兩步,親自把兩位總旗扶起,同時眼神示意段蘭蓀把另外那邊跪在地上的工匠扶起。
畢竟昨天夜裡,靖安司的兄弟們被請到酒樓裡喝酒,他們漕運卒的兄弟卻在江邊冷風之中站崗,換誰心裡都會有不平衡。
而且船隊被潑了髒水,他們漕運卒固然有責任,自己靖安衛同樣也是有責任的,雙方實際上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千戶要擺出他的姿態是可以理解,但李新年和段蘭蓀這個層次,卻萬萬不能擺什麽架子,畢竟查案,還需要用到他們的人手。
“李大人。”
兩位漕運卒總旗難堪沉重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感激之色。
“叫什麽李大人,喊小李就行,兩位哥哥,和我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