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竹叢松柏間寒霜未退,晶瑩朝露附於翠綠竹葉松針上。
李新年早早就起了床,找孫府上的仆人借了一把長劍,來到小院中間,便練起武功來。
前世,他在孤兒院時,交的一忘年交,閑來無事便與他學習武功,逐漸學得七十三路青萍劍法,以及一手獨門內家拳,使得純熟。
後來讀了警校,進了部隊,又學了部隊中的一些格鬥擒拿之術。
等閑十幾條尋常漢子近身,他也可輕松拿捏不在話下。
據他所了解,這個世界的習武者,可以修行一股內家真氣,有諸多不同的流派,亦有諸多不同的境界。
傳聞中修煉到高深境界的,開山斷水,馭氣飛天,可勾連天地意象。
自昭烈帝立國,新明一朝武風大盛。
普通人若是想要習武,可拜入真氣高門與武館,或者加入江湖門派,修行真氣有成後,可以參加由朝廷舉辦的武科舉,考取武科進士功名,這是上層路線。
也可直接投軍,在部隊之中打熬磨礪,表現優異者,也可以獲得真氣傳承,這是下層路線。
李新年對直接投軍這條路子更有信心,他相信,以他前世在部隊中練出的本領和心性,嶄露頭角只是時間問題。
但是最優選擇當然是上層路線,通過武科舉進入體制,明顯更節省時間,更易獲得成功。
長劍在手,李新年熱了熱身,拉開架勢。
咦……
這幅身子骨竟打磨的還不錯,看著如松似柏般清瘦身體裡,竟蘊含著如虎豹般澎湃的勁力與盈滿的韌性。
身上肌肉並不突出,李新年卻感覺比前世的那副身體還要好使。
可是記憶裡,這具身體的原主明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這或許是穿越帶給自己的肉身加強buff吧。
鏘的一聲!
劍鳴之聲若水龍之吟,長劍出鞘,一點寒芒颯然,照影葉上朝露冷光一閃。
一身白衣矯健輕盈,擊、格、刺、洗、斬、抹等等手法使出,舞起劍光如寒潭清波。
劍風攪動,竟卷起庭院竹葉松針飛舞。
李新年本是愛武之人,耍劍耍的興起,竟忘記了時間。
孫家的府邸在大業坊清流巷內,一個方方正正的五進府邸,碧瓦飛甍,白牆黑門,古樸門樓前,兩座威嚴石獅屹立。
這金陵帝都寸土寸金,能擁有這樣的府邸,都是大富大貴之家。
孫乾程只是一個工部員外郎,以他的俸祿,沒個幾十年,是買不起這樣的府邸。
這是他祖輩顯文公在朝任吏部侍郎時,昭烈皇帝親自賞賜給孫家的。
現在還早,沒到工部點卯之時,孫乾程正坐於後院吃早飯,夫人徐氏與兒子孫彥坐於身邊。
接過丫鬟遞過的茶盞,孫乾程茗了一口,眉頭微皺,眼中流露出思索之意。
此刻,他正在思索居於府中小院的姐姐還有自己的外甥李新年。
孫乾程為人寬厚,姐夫李平山又是他同年進學的好友,得知他身死,亦悲痛萬分。
奉養姐姐,資助外甥,他自覺是分內之事。
可是昨天晚上孫彥告訴他,自己的這位外甥竟打算棄文從武,不再欲走科舉取士這條路。
孫乾程明日休沐,他決定明日和外甥好好聊一聊,搞清楚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修行武道,可絕非易事啊。
若是他真的下定決心,自己說不定還得去給他尋找高門武館,拜訪名師,這可不只是花銀子這麽簡單的事了。
正在此時,後院廳前,府中一個小廝忽然面色驚慌,腳步踉蹌地跑了進來。
“老爺…老爺…”
孫乾程下意識喝道:
“慌什麽慌,慢些跑,別衝撞到人了。”
那小廝在身前站住,顫聲道:“老…爺,靖…安司的靖安……衛上門了。”
話還沒說完,聽到‘靖安司’三個字,夫人徐氏拿著手裡碗當的一聲,摔在地上,孫乾程和孫彥臉色都是一變。
但畢竟是五品官員,孫乾程也是好涵養,和兒子對視一眼,沉聲道:
“送你娘回房,我親自出去迎接。”
戡亂平鎮曰靖,四方無事曰安,靖安司者,是直接應對和壓製修行者的專門機構,自昭烈皇帝一朝設立。
本朝開始,靖安司權勢日盛,所管轄之事漸漸超出原有之范圍。抄家末籍,是它這兩年新開展的業務。
如今新明朝中的官員,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早上起來,發現靖安司的閻王爺們上門把家抄了。
畢竟這年頭,像李新年父親李平山那樣的官員,已經不多見了。
“我們不請自來,孫大人不要怪罪才是,怎麽還敢勞煩孫大人出來迎接。”
桌前的幾人還未動身,一道陰測測的低啞嗓音陡地響起,倏然傳進後院廳堂之中。
隨後,一陣沉重、細密的腳步聲接連不斷,直到廳堂中出現了七八道龍行虎步的身影。
身著黑底滾銀邊,繡著錦鯉的窄袖官衣,頭戴無紗黑帽,手裡按著錯金牛尾刀。
為首的一名靖安衛按著刀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半張臉被惡鬼銅面罩遮住,看不清容貌。
“果然是靖安衛……”
看見他們,孫乾程目光一滯,凝重的面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來,溫聲問道:
“幾位大人,來下官府上,不知有何公乾呢?”
“來人,看座,用茶。”
那鬼面靖安衛竟理都不理,在丫鬟伺候下,大馬金刀坐於左上手座,整理了下袖口處的褶皺。
他身後的六七名靖安衛卻分散開,似乎是到府中各處查看檢索。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孫乾程沒有阻攔,臉色更加難看。
鬼面靖安衛忽然抬頭四處張望,驀地哂笑道:
“孫大人,顯文公打下的好基業啊,這偌大寬敞的府邸,只怕趕得上崇仁坊的公卿之家了。”
孫乾程朝北面拱拱手,正色道:“皆是蒙幾代仁君信賴,皇恩浩蕩……”
那鬼面靖安衛抿了一口茶,忽地重重把茶盞擱在桌上,“呸”的一聲把嘴裡茶水吐出,厲聲道:
“孫大人也懂皇恩晃蕩啊,卻怎麽請客人喝這麽爛的陳茶,是嫌朝廷給的俸祿不夠嗎?”
聲音陰厲,說的卻是誅心之言。
孫乾程心中猛地一跳,面上依舊帶著笑容,道:
“千戶大人說笑了,府中下人一時疏忽了,這就給大人換茶。”
新明王朝的工部員外郎和千戶,都是正五品的官員。
但是面對這位鬼面靖安衛千戶,孫乾程可不敢擺什麽架子。
茶盞中換了好茶,這鬼面靖安衛千戶嘿然一笑,端起來抿了一口,道:
“孫大人,這頂好的絕品武夷山大紅袍,味道可真地道。”
孫乾程呵呵一笑,剛想說兩句場面話,打探一下這廝一大清早就來這的緣故,總不能是專程來喝茶的吧。
可這鬼面靖安衛千戶嘴角笑容驟然一斂,又“砰”的一聲,把那上好的青花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冷聲道:
“孫大人,據我所知,這絕品的武夷山大紅袍是宮中特供吧,你的府上,怎會有此茶!”
一聽這話,孫乾程臉上的笑容刹那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