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就是,從陳廣進嘴巴裡,兩人什麽都沒有撬出來。
從鄭青舟手裡接過陳廣進的資料,和李新年剛才在刑訊室裡說的一樣。
但是那萬總旗和陳廣進兩人是同鄉這件事,其實也不能算是什麽很有用的線索。
難不成要調查湖廣省布政使司衙門所有的永州人,拉回來一一審問?
“你們是如何看的?”
靖安司上大部分弟兄都被鄭青舟派了出去,讓他們通過自己的方式查查這起案子。
但是楊退之和李新年兩人卻唯獨被留了下來。
現在私底下裡,這兩人在眾弟兄口中,隱隱有臥龍鳳雛的稱呼,也不是知道是不是什麽好詞。
鄭青舟問的是,楊退之李新年二人對這件案子有沒有什麽猜測……
楊退之先開口,抱胸沉聲道:
“千戶,屬下覺得,那個何茂昌何大人,我們應該去嘗試利用他在湖廣省的影響……這任務是他一手接下的,要是完不成,出了茬子,不就是打了他自己的臉?他犯不著給我們來麽一下。”
“屬下猜測,此案應該是另有用心之人勾結萬總旗和陳廣進,這湖廣省內的草莽也不少,說不定就是永州府那邊的賊寇聯合他們做的。”
其實這種想法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只怕現在那些在外面查案,尋找線索的弟兄們也是這麽想的。
鄭青舟眼中隱隱閃過讚同之色。
然後便是李新年開口了,他說道:
“按理說,那何茂昌確實是沒有太大的嫌疑,但是屬下卻以為,事事不可都以常理思之,屬下前日和楚中丞的兒子吃酒閑談之時,他們對何茂昌的看法是,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平日行事之時,對楚中丞也有頗多掣肘,不得不防……”
楊退之有些詫異地看了李新年一眼。
李新年繼續道:“但是從這件事情的結果來說呢,背後的別有用心之人是誰並不重要,把那四萬石糧食找回來才是重要的……真想查案,不如等待返程回來時再說。”
這個思路也是正確的,但是無論如何,還是要看調查的結果。
鄭青舟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擺一擺手,示意兩人自由活動。
楊退之略帶責怪的看了李新年一眼,道:
“李大郎,你何不去找一找那楚中丞之子,人家興許會願意幫你查案。”
李新年笑眯眯道:“正有此意啊。”
話說完,李新年竟還真的撇下楊退之,轉身便施展輕功,直接從船上飛身到了岸邊的碼頭。
李新年其實對鄭青舟的做法有些不滿,這麽一艘浩浩蕩蕩的船隊不停在別處,把這內河碼頭給佔完了,別人商船貨船要怎麽停靠,那些靠這碼頭吃飯的腳夫力士要如何生存?
說實在的,靖安司的這些人也別怪民間罵“錦衣狗”,他們可能心目中就沒有把這些普通的百姓當人。
同志尚需努力啊,可是在這新明一朝,哪裡來的同志啊……
李新年直接往武昌府內城走,目標就是湖廣巡撫衙門。
衙門外看門的小吏見到自己身穿的飛魚服嚇一大跳,不知心裡怎麽想的,還是李新年解釋,是找楚中丞的兒子,不是來找麻煩的。
小吏進去通報,然後很快就把李新年引入後邸。
一小廳裡,楚均臣挺直腰板坐著品茶,身後一名穿著武者勁裝的男子按刀而立。
“李大郎,現在是怎麽樣一個情形?”
方才鄭青舟帶著人鬧出這麽大動靜,巡撫衙門這邊怎麽會沒有察覺。
李新年不客氣,直接坐到楚均臣對面,喝了一口楚均臣給自己倒的茶水,道:
“還在查案中,現在就是沒有什麽線索,只知道是船隊上漕運的總旗和督糧道官是一夥的,估摸著就是他們兩人商量做的,不過背後是什麽人,卻不明朗。”
楚均臣到底是有自己的想法,聽完沉思片刻,道:“何茂昌那裡有沒有問題不好說啊,不過倒是極有可能是兩個罪官結合一些落草的流民所為。”
他這話其實和剛才楊退之的意思差不多。
有時候在史書上,人們通常很難界定流民和賊寇,有些時候,官方有糧食賑災了,就是流民,沒有糧食,就有成賊寇了。
他口中是流民災民,楊退之口中就是草莽賊寇。
尤其是今年,四十萬石糧食之下,湖廣省這種形式存在群體尤其多……
李新年隨口道:“是什麽人做的,其實不重要了。”
“確實是不重要了。”楚均臣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發出一聲歎息道。
朝廷下了死命令,四十萬石糧食必須要運送到四川, 現在四萬石糧食不見了,若是最後真的找不回來了,那這四萬石的缺口要從哪裡補呢?
那非得再從湖廣省內籌措四萬石糧食,給湖廣省的百姓增加負擔不可了。
而這裡面的門道,其實遠遠不是四萬石糧食的事,畢竟封建時代的官場,上行下效,最擅長的就是層層加碼……
楚均臣坐在椅子上凝眉沉思,忽然道:
“李大郎,這事若是最後真的查不出來,四萬石糧食找不出了,我和父親說說,四萬石糧食,想想辦法,找找關系,也能湊出來……就不要再給百姓增加負擔了。”
李新年心中像是松了一口氣般,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禁對眼前之人和他身後之人肅然起敬。
楚家父子的胸襟和氣魄,以及對境內百姓的關懷,遠不是何茂昌這種幸進之臣可以比擬的。
“無需如此。”楚均臣苦笑道:
“家父既為封疆,境內百姓,能袒護的,自然就要袒護,反而是李大郎,明明靖安司中人,卻能如此偏愛湖廣境內百姓,著實是讓人敬佩。”
其實這就是穿越帶來的不同,在後世看來,很多事情,很多情感,都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樸素的情緒,可是在這種封建時代,卻成為值得歌頌,值得讚揚的情操。
其實像楚家父子這樣的人,反而才是真正難能可貴的。
李新年此刻內心的憂愁也消減了大半,心情也變輕松了,便說起來閑話,笑道:
“楚公子,站在你身後的這位勇士是什麽修為,上次吃酒之時,這位兄台似乎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