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日所說的,那四萬石糧食,當真是楚中丞,或者那楚公子讓下面的人去做的?”
並肩騎馬行在武昌府內城,楊退之尋思半天,對一旁的李新年問道。
“不然呢?”李新年不置可否。
楊退之有些明悟過來,道:
“其實楚中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那黃鄉紳,他一開始就是想讓黃鄉紳,想讓那何茂昌自己承擔惹下的負擔。”
“為了他湖廣省的百姓,這位中丞大人也是用心良苦啊。”
李新年和楊退之帶著身後的一隊兄弟緩緩行走,沿途不意外的又引起一陣騷動。
他們此行就是要去那黃岡縣的黃鄉紳家裡抄家,當然還要順道去見一見何茂昌。
李新年和楊退之帶人到布政使司衙門,一位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在門口等候,見靖安衛的人到來,上前作揖道:
“私人參軍譚龍,見過幾位大人。”
李新年下馬和他打招呼,然後又上馬,請手下的一位弟兄上前叫門。
這是他第四次來湖廣布政使司衙門裡,但是這一次,李新年並不打算進去,就在門口和何茂昌說幾句。
衙門的書辦見是靖安司的幾人,一開始表情還十分親熱,可是見到李新年和楊退之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臉嚴肅,而且還有一位不知來歷的譚龍時,不禁有些惶恐。
李新年抬起馬鞭,冷冷道:“把你們何茂昌何大人叫出來!”
“好好,幾位大人稍等。”那書辦連滾帶爬進去。
不多時,何茂昌何大人穿著緋色官袍臉色陰沉地出來。
估計這會他還在想,之前塞了這麽多銀子,還沒把這些豺狼喂飽?
不過當他出門之時,看在守在最前面的巡撫衙門私人參軍譚龍之時,臉上的表情忽然就有些凝滯了。
“譚參軍,李大人,楊大人,若是要事,不妨進衙門一敘。”
李新年和楊退之沒有說話,譚龍這個時候卻主動上前一步,臉上顯出大義凌然的表情,沉聲道:
“何大人,現在我們懷疑黃岡縣鄉紳黃光複,勾結地方官吏,低價兼並土地,魚肉鄉裡,殘殺百姓,現在中丞大人特意向鄭千戶稟報此事,特意派遣幾位大人去黃岡縣徹查!”
“同時,中丞大人吩咐,漕運船隊那四萬石糧食失竊之事,也要重新徹查,務必尋回那四萬石糧食,不要給百姓增加壓力。”
何茂昌臉色勃然一變,頓時愣在了原地,要查黃光複,不就是要查他何茂昌嘛?
但是從一個角度說,楚中丞要查案,為何要特意派人來和他特意說一遍?
何茂昌腦海之中飛快運轉,他也是有些急智,在這種關頭也能把事情想清楚,掃了一眼冷冷看向自己的李新年和楊退之兩人,忽然展眉,道:
“即使如此中丞大人有命令,此兩案當然必須徹查,但兩案繁複艱難,可請臬司衙門的冷利大人一同參與。”
“可。”
李新年不由得高看他一眼,其實這就是鄭千戶的意思,礙於之前的種種孝敬,最好的是讓他和那黃鄉紳做一下切割。
所以沒過多久,那冷利也加入靖安司查案的行列中。
多多少少的,冷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畢竟冷利第一次和李新年見面,就是那黃家的那黃若谷請來協助“查案”的。
而這次去黃岡縣,也是去協助查案,但是查案的對象卻正是那黃家。
但其實說是查案,在沿途路上,李新年楊退之,譚龍,還有那冷利,已經十分默契地把案子虛空“查了一遍”。
因為冷利這次外出,實際上是帶著何茂昌遞給他的帳本,裡面差不多記載了黃家這些年明裡暗裡的收入。
冷利把帳本當成證據遞給李新年,說是自己這麽多年暗中收集的,馬馬虎虎地就過去了。
但是這帳本是不是齊全的,李新年楊退之也沒有深究……
走陸路去黃岡縣比水路要快得多,眾人差不多只花了半日的時間,就抵達了目的地。
先去黃岡縣,和那位不粘鍋知縣打個招呼,然後就雷厲風行地直奔今日的倒霉蛋。
抄家滅族,本來就是靖安司拿手的把戲,李新年簡簡單單的上前踹了個門,然後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楊退之和眾兄弟了。
李新年和譚龍搬了兩把椅子,坐在黃家府院外面,那講究排場的黃岡縣王知縣在一旁侍奉,聽著院子裡面雞飛狗跳的動靜。
剛才已經特意和楊退之提過兩次,黃府裡那些丫鬟仆人什麽,就不要太過分地對待了,李新年還特意用上了鄭千戶的名頭。
“兩位大人,那之前黃家兼並了不少土地,這些土地要如何處理?”
這些土地,其實雖然是黃家出銀子收購的,但是其實都是登記在何茂昌名下的。
李新年聯想到剛才冷利給自己看的帳本,便道:“分了吧,都分給當地的百姓。”
譚龍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把田地分給百姓就是巡撫的意思。
“好嘞,就按您的意思辦。”
李新年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聽著裡面的動靜,想到,這何嘗不是一種“打土豪,分田地”呢?
就在這時,前面那黃府中,忽然穿出一陣真氣氣機碰撞發出的尖銳之聲。
隨後,一道人影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被李新年踢破的大門飛出。
那人影在地上滾了滾,翻滾到李新年腳邊前三四步的距離,掙扎著抬起頭,李新年一看,正是之前曾經受到過千戶讚賞的,那黃家的修行天才,黃若谷。
此刻,他如同一條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隨後一道人影,閃著金色光芒,從黃府中極速奔出,正是帶著一臉煞氣的楊退之。
他一腳毫不留情地踩在那黃若谷的胸口,頓時傳出一陣骨頭破碎的聲音。
“不老老實實的,還敢反抗!”
楊退之眼中閃過一抹殺氣,又是一腳直接踩到那黃若谷的腦袋,刹那間,就裂成了四瓣。
李新年倒是沒什麽,那譚參軍和王知縣一個個都用袖子捂住口鼻,背過身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