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年心中一沉,腦海之中念頭急轉,向四周望了望,道: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要是被那船隊上的錦衣狗聽到了還得了?”
那漢子見此,眼底閃過一絲喜色,道:
“兄弟說的是,我們準備對付這群錦衣狗,然後帶著鄉親們回四川過年,朱統領說了,只要是來投奔了,無論之前是哪裡人,就算外省人,都發兩口田,保管大夥能過上好日子”
來投奔的都發兩口田?那朱允明不過才佔據了幾府之地,哪有那麽多田地?
不過說實在的,這些災民逃出家鄉,在外面過慣了苦日子,聽這廝這樣蠱惑,指不定聽信的人還不少……
李新年把目光移到這漢子周圍圍著的一群纖夫,他們目光都隱隱地投在這漢子身上,臉上都是希翼的臉色。
這些纖夫大部分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雖然大部分都是面黃肌肉,可是比那些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還是有一把力氣的,訓練一些,就可以上陣和官兵作戰了……
關鍵是,年紀輕輕的,見識少,沒有經驗,隨便被別人騙騙,就熱血上頭了。
“有這等好事?”
李新年繼續扮演一個從四川逃難出來的窮苦莊稼漢子,臉上露出有些誇張的欣喜之色。
那漢子嘿嘿一笑,道:“朱統領也是保寧人啊,你莫非不曉得?保寧人不坑保寧人啊,他怎麽害自己的鄉親呢?”
好嘛好嘛,四川人不坑四川人……
李新年臉上也露出希翼和迫不及待之色,道:“大哥……”
那漢子一揮手,做豪氣乾雲狀,道:
“兄弟,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老鄉,你莫要多說了,等這事了了,就跟著我,我帶你回保寧,去投朱統領,肯定少不了你的兩口田。”
古代的莊稼漢子便是如此,只要肯給你兩口田,什麽都願意乾。
然後李新年順其自然地就答應下了這漢子下達的破壞任務。
今天深夜等船隊上的錦衣狗都休息了,就把船底給鑿穿,讓四十萬石糧食和銀子,還有那些錦衣狗都淹死在這三峽之中。
這明顯是反賊的漢子似乎沒有搞清楚,船隊上精通大河真氣的修行者在夜間都會輪流看護船隻,你要鑿穿船底,幾乎沒有不被發現的可能……
不過據李新年觀察,這位名叫關大刀的漢子應該是有修為的,不過只是處在煉氣境界,所以觀察不出船隊上高深的法陣。
和這關大刀又拉扯了好一陣子,一直到天色完全漆黑,不點燈,什麽也看不見,這群漢子假模假樣的睡覺,李新年才偷摸摸地上了船隊,向鄭青舟和那看守纖夫的錢啟告知此事。
錢啟此時的臉色比鄭青舟要難看得多,纖夫中混進去了那朱賊的細作,同時還成功串聯了一群青壯漢子,雖然注定掀不起什麽風浪,但這也是屬於他的失職,追究起來,還要牽扯到林知州的……
錢啟連忙拱手表態,“鄭大人,我現在就帶兵把那夥人抓起來,保證不讓他們靠近船隊一步!”
鄭青舟此刻卻示意他別輕舉妄動,笑了笑,道:
“細作混入纖夫之中,的的確確不好分別,而且這次我們來的倉促,掛不到錢大人和林大人頭上,幾個小反賊而已,隨便處理的。”
“錢大人,帶著你手下的弟兄和李新年在船隊上候著吧,等那廝帶人過來了,就把人全部給抓住!”
“是。”
李新年和錢啟齊齊拱手。
那關大刀約定的時間到了,他也沒有管李新年這一個人在不在,就直接帶著手底下的弟兄,拿著一些所謂的工具,朝著那船隊撲去。
然後就被埋伏在船隊之上的錢啟和他手下的弟兄一夥子拿捏住了,都是些莊稼漢子,讓他們拉拉纖繩還容易,在賊人的挑動組織下乾乾偷襲鑿船的事情還行,現在被官兵埋伏了,幾乎沒有什麽抵抗,毫不猶豫就跪了。
那關大刀也挺有意思的,一見情況不對勁,事情敗露,就想溜,跑的比誰都快,但是被一旁盯住他的李新年直接擒住。
“直娘賊,保寧人不坑保寧人,你怎麽做出這種助紂為掠的事情!”
這關大刀才知道,自己是被李新年這廝給騙了,但是直到這一刻,他還以為李新年是保寧人呢,看來李新年的口音學的還不錯……
李新年直接在他頭上來一個暴扣,罵道:“誰和你是老鄉,老子是正兒八經的靖安衛。”
隨後抽過麻繩一條狠狠捆住,把他綁著送到鄭青舟的房間裡。
等到錢啟進來後,便讓他把這關大刀審問一番。
其實也沒有什麽可審問的,這廝的底細都和李新年透露過了,就是那西南反賊朱允明手下的一個小反賊。
那朱允明顯然也是打聽到了什麽風聲,所以派人過來嘗試阻止破壞。
不過這關大刀,有些小聰明小智慧,但顯然沒有被托付大事的能力。
李新年還專門又問了一遍,隨便帶一個百姓回去,就能領到兩口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這關大刀老老實實承認,就是他瞎扯的,那朱賊小小的地盤,哪有這麽多田地。
真實的目的就是哄騙這些百姓為他所用,幫他破壞船隻,最後如果真的有存活的話,就帶回去充入軍隊中做大頭兵,用心不可謂不險惡。
其實仔細想一想,這些農民造反,實現階級的晉升之後,許許多多都人背棄了自己原先的階級,對自己從前的“同志”動起手,古代諸多王朝,這種事情可以說是屢見不鮮。
錢啟又細問了下,在後面的路程上,那朱賊有沒有什麽別的其他的安排,這關大刀也都老老實實交代了,除了自己一人被派來處理這件事,沒有其他人了。
估計那朱賊在正面戰場時應該是被那黃宗顯纏住了……
再沒有什麽可以打探的了,鄭青舟就派人把這人帶下去關押,等到了重慶府,交給當地的人官員處置便是。
但這個時候,卻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鄭青舟眉頭一皺,問道:
“那些被這關大刀裹挾的青壯漢子要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