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江豐魚來到石泉村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就憑他那一手“海市蜃樓”說書的本事,全村老小也樂意在晚飯之後去樹下給他捧個場。至於那打賞,或是三兩個銅板,或是幾個窩頭一碟鹹菜,偶爾也有坐不住的叔伯給他帶一壇土燒和他分著喝,江豐魚一概來者不拒,滿臉是笑的收下繼續說他那仿佛永遠也說不完的故事。
那天一個人聽完江豐魚的書之後,高玹坐在石洞裡修行了整整四天不曾移動過,期間葉子歸等四人也來查探過,實在不放心,顧不得他們幾個人的“秘密基地”暴露,把村長都請過來檢查了一番。村長縮在洞裡瞅了半天,下了結論說高玹這是入定了,是一種很難得的修行狀態,讓四人不要打斷,以免走火入魔。
四個小家夥聞得村長此言,打心底生出一股子危機感來:
自己本來就玩不贏高玹,若是連修為都被他甩開了,那以後出去玩的時候還怎麽玩嘛!
不行!這不好!
此後兩個月,葉子歸兄弟四個也都躲在各自的角落裡修行,連江豐魚的說書都沒聽過幾場,整的出關的高玹想找個伴都有些困難。
就這兩月期間,五人陸續跨過門檻,成為天機境初期七品的修者,葉子來和高玹更是突破至六品。而按照石泉村祖傳的規矩,嗯,幾千條的那個祖訓,他們都已經達到了進山打獵的標準了,只是畢竟是村裡不世出的天才,萬一有個什麽閃失沒人擔得起責任,村長才開口破例讓他們暫緩狩獵一事,等他們都突破到五品四品了,再跟大人進山。
又是一月過去,時節已然入夏,本就潮濕的石洞裡也多了幾分暑氣,顯得有些悶熱熬人了,如果再往後拖延,想再在洞裡頭靜下心來修行未免有些困難,高玹決定一鼓作氣突破到初期五品。
太蒼修行有大境界,其中大境界又有初期、中期和巔峰三層,每層又細分九品,這九品以五品為界,算是一個小瓶頸,每過一個瓶頸,修者的實力都會有明顯的提升。
而對於高玹來說,突破五品並不是什麽難事,隻用了半宿的時間就打破了靜脈氣海中的關隘。在體內靈力撞過阻塞的瞬間,高玹隻覺得丹田一陣躁動。
“出岔子了!”這是高玹的第一反應。
好在異動並沒有真的產生什麽損害,高玹內視周身,發現丹田中多出一顆黑色的種子,左思右想,認定這應該就是村長口中的“道經”。
所謂道經,是石泉村祭壇給予石泉村有資質之人的饋贈,一顆道種就是一部道經,一部修行法門,只是要到一定境界才能看到。
高玹盯著那顆黑色的道種,調動起一股靈力注入其中,而與此同時道經的內容也浮現在心頭。
嗯,屬實好書,只是,暫時有些超出高玹的理解范圍了。
高玹咂咂嘴,起身理理衣服,頂著正值中天的月光向村裡走去。
“子來他們應該也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道經了吧。”高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到時候修行的速度沒準會比現在更快,馬上就能跟大人一起去山裡打獵了!”
“妙啊~”
只是想讀懂自己這部道經,還得找人幫自己解釋解釋,畢竟寫的太過深奧,又何談照著修煉呢?村長這個時候必定是入睡了,倘若硬要去叫醒他,恐怕又要被他按在凳子上打屁股。
“呃......”高玹想到自己的屁股,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肯定是夜裡天氣太涼了,高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還是去找江道長吧,他既然會海市蜃樓這麽神奇的道法,想必見識比村長廣多了。
一路左思右想,高玹已經走到了村口江豐魚的草屋門前。
和敲村長大門那般氣吞山河不同,高玹食指彎曲,輕輕地扣在木板門上。
“道長!睡了嗎?”高玹問道。
嘎吱——門開了,江豐魚隻穿著素白的裡衣,斜倚在門框上,道:“小友深夜造訪,不知所謂何事,可是相與貧道步於中庭,同賞月色皎潔,天地大美?”
高玹衝道士一抱拳,道:“懇請道長解惑,是修行上的事。”
江豐魚聽聞此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起身站的板正,道:“小友可來屋內一敘。”
語畢,側身垂手,將高玹讓進屋裡,順手關上了木門。
高玹圍著那張四方桌坐下,江豐魚與他對面,正色問道:“你若是求教與我,你我二人便算有師徒之實,日後若有事端,不免同氣連枝,你可想清楚後果?”
高玹一時失語,自己只是來求個解釋,江道長居然如此鄭重其事,是不是有些小題大作了?
江豐魚意識到自己的話也許是說的太重了,眼前的高玹終究還只是個孩子,又生在這麽個小村子裡,不能理解也屬實是在情理之中,語氣便又緩和幾分,身形也松懈下來,解釋道:
“看來老村長沒和你們說過,在太蒼,拜師求道有拜師求道的規矩,切磋道法又有切磋道法的規矩,今夜你我二人隻作互通見解,便沒有那太多約束。”
高玹盯著江道長的臉看了又看,瞅了又瞅,黑晶似的眼睛在那一盞燭火的映照下格外明亮,只是小麥色的臉上仍舊帶著似懂非懂的神色。
江豐魚不再與高玹細說此事,轉言問道:“小友今晚是要問什麽。”
高玹把自己的道經給江豐魚複誦了一邊。畢竟高玹現在看到的只是入門的口訣,解讀對於江豐魚而言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江豐魚為高玹說完自己的見解之後,又補充道:“以後倘若離開石泉村,出門在外闖蕩,不可與人透露自己這道經來歷,能記住嗎?”
“這是為什麽?”高玹不解。
江豐魚也是無語,自己雖然看不上一部經書,但在外頭多少勢力為了一篇完善些的道經爭得你死我活甚至結下世仇。若是遇到天階經文,四座城主府、仙庭佛國萬魔山都要咬著牙和彼此鬥上一鬥。
所幸,高玹今天給自己讀的只能算是人階,在城裡的地攤上也能看到一些殘篇甚至完本,雖說珍貴,還不至於被人盯上。
“你們村裡的祭壇會贈予道經之事, 爛在肚子裡就好,免得被人盯上。”江豐魚見高玹仍是一知半解,似乎不太入神,隻得再多說兩句:
“太蒼經書分天地人三階,天階最上,地階次之,人階最下,每階又分三品,三品最次,一品最上,你丹田這篇,依照其上記載,應當叫做《夜闌經》,當屬人階二品。依你所言,葉子來等人突破天際境初期五品時想來也會看到道經,到時讓他們徑直來找我便是。”
高玹坐在板凳上聽著,聽到自己的道經品階這麽低,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正被江豐魚收在眼裡,他笑道:
“聽說品階低就不高興了?我已經給你解讀過了,這《夜闌經》品階不高,但卻與你相性極為契合,當前修行,甚是不錯,你若是有本事,以後地階的道經也不是不能弄到手。”
說著,江豐魚還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氣裡狠狠地攥了一把。
“太蒼如今承平,但那是總體而言,天空底下的風雲,可從來沒停息過,還是那個弱肉強食的太蒼,你以後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不知為何,江豐魚非常確信眼前這個孩子絕不會一輩子待在石泉村裡
誰知道呢,都是後話。
拜別江道長,遠天微熹,高玹站在村口,思忖半晌。
“先回家幫娘做早飯吧,最近忙著修行,總是不在家,在這麽搞下去小瑆都要不可以和自己玩了。”
老爹不是下田就是出獵,哪有功夫陪弟弟玩啊!
自己現在好像也沒資格說這話了誒?
唉,長大真煩人,一點也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