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的第一步是......”村長用樹枝沾著石灰，在身後的青石板上寫寫畫畫，至於他那個字寫的嘛......

　　(就像開學前一天晚上補作業的你)

　　“哈~呼——”高玹打了個哈欠。

　　村長隨手一彈，一顆石子“啪”得撞在了高玹舌尖上。

　　村長怒曰:“你個娃娃不好好聽！不好好聽！行錯了靈氣！天王老子來了也甭想救你！”

　　“哦——”高玹拉長了音調答道，把受傷的舌尖抵在門牙上輕輕摩擦，仍在隱隱作痛。

　　“老頭子下手沒輕沒重的”他暗自腹誹道。

　　葉子歸那四個可都開始行氣入體了，就剩他一個，還在聽村長嘚巴嘚巴地嘮叨。盡管按照村長的意思，“他是天才中的天才，更容不得一星半點兒的馬虎”，可你讓一個野慣了的八歲小孩一對一的聽你糟老頭子講課，那可不是要了條小命嘛！

　　真沒轍！高玹只能硬撐著腦袋和眼皮，再聽村長講半晌。

　　“講完了，”村長丟掉木棍，合上面前那本有點破舊的古老書冊，道:“娃娃你自個兒連連看，萬一有什麽不對，趕緊叫人找我來，聽到沒有?”

　　村長抬頭，屋裡頭哪兒還有高玹的影子?

　　這小兔崽子又不聽自己說完?！

　　早晚得抽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高玹剛聽到“自己練練”四個字，就已經縱身翻過木桌、躥出屋門，在無人的黃泥路上發出一種刑滿釋放的叫聲，按被嚇飛的鳥的數量來看，大概二裡路開外都能聽到他的嚎叫聲。

　　沒辦法！下課了啊！下課了啊！

　　高玹一路狂奔回家，隔著半裡路就開始叫喚:“娘！娘！”

　　婦人正在院子裡擇菜，忽地聽到自家大兒子一陣由遠而近的喊聲，正疑心是不是自己最近忙的耳朵都不大利索了——畢竟算算日頭，這娃子該是還在村長家裡頭聽課呢。

　　“砰！”

　　院門被高玹一巴掌推開，撞在牆頭上又顫顫巍巍地轉回來，發出一串叫人寒毛起立的“吱~”

　　“娘！我回來啦！”高玹一邊往自家後院裡跑，一邊衝水井旁邊的娘親打招呼。

　　“啥玩意?”婦人措不及防挨了這一嚇，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兩手一哆嗦，剛擇的菜都掉在地上沾了灰。她一邊拾菜一邊埋怨道:“你這倒霉孩子，回來便回來了，弄這麽大動靜，給我菜都嚇掉了......趕緊過來幫我洗菜！”

　　就這兩句話的功夫，高玹已經跑進後院裡頭了。

　　“娘！村長讓我趕緊的回家修行！飯好了叫我！”

　　他回來的動靜如此壯闊，以至於裡屋剛睡著的高瑆被他嚇得不輕，“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婦人把手裡剛拾起來的菜摔到菜籃裡頭，把手洗乾淨回屋哄孩子。

　　“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小祖宗喲！”

　　這邊高玹可不知道他娘要花多久哄弟弟，橫豎這次不是他來哄。

　　三兩下竄上後院裡那顆大槐樹，高玹心想:“書上頭說了，修行得要在能吸得到天地靈氣的地方才好。”

　　“這書上離天近些，樹根又接地氣，效果肯定不錯！”

　　想著，他便在樹杈間盤腿坐下。

　　“身接四儀，神連萬象，抱元守...”

　　“砰！”

　　高玹從樹上栽下來了。

　　對，就是栽下來了！

　　“小祖宗你幹啥呢?”婦人剛哄完小的，就聽著後院一聲巨響，慌忙趕來卻看見大的摔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娘！我好得很！”高玹趴在地上。

　　“那你趴地上幹啥?”孩子他娘很是疑惑啊。

　　高玹豎起一根大拇指，衝他娘親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道:“接地氣！”

　　殊不知他牙上還沾著泥巴。

　　婦人對自家這兒子徹底無奈，只能說道:“那你趴地上慢慢吸，回頭記得進屋裡吃飯...”

　　“知道啦知道啦！您快慢您的去吧！”

　　婦人瞪了兒子一眼，輕叱一聲“熊孩子！”，轉身回去做飯。

　　“再試一次！”高玹有一次翻身上樹。

　　“砰！”

　　“小爺不試了......”高玹揉著自己的腦殼，覺著自己要是再摔兩次恐怕就是個實打實的廢物了。

　　於是他決定當一次英雄好漢——好漢不吃眼前虧！

　　“還是就在地上湊合著練吧！”他望著斜沉的日頭，在深思熟慮之後做出了如此決定。

　　“身接四儀，神連萬象......”

　　修行是修行了，但是天才的第一次修行，除了時間長以外，他啥也沒感覺到，再一睜眼、回屋吃飯的時候，大夥都已經吃完飯去村頭納涼了。

　　看著只剩半碗白飯、一碟小菜的飯桌，高玹不禁撇嘴。

　　“居然都不等我！”高玹不禁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悲涼:

　　原來天才都是孤獨的嗎?

　　撇著嘴刨完了飯，高玹回到後院，打算再試一次。

　　終於，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絲絲縷縷難以描述的氣流從四周湧向自己的天靈，隨後滲入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感動太蒼啊！吃了這麽多苦，終於有效果啦！

　　高玹一時哽咽如孩提。

　　哦，本來就是個孩子。

　　幾個時辰之後

　　然後?沒然後了。

　　高玹睜開眼，倒不是想偷懶，雖然他一向能偷則偷，但是那種靈氣匯聚的感覺消失了。

　　“又出什麽么蛾子?”高玹望著天邊那輪朝陽，忍不住腹誹:“我就在院子裡坐了一宿?”

　　再試一次！

　　啥也沒有！

　　高玹鬱悶了，他覺著自己必須得找村長問個明白！

　　片刻以後，村長家的大門被捶的山響。

　　“哪個龜兒子！”村長正在被窩裡打呼嚕，不料被房梁上的落灰砸了一臉。

　　“我！”高玹仍舊在捶門。

　　村長抹掉臉上的灰，翻身下床，提著拐杖健步如飛，衝向屋門決定給這個一大清早擾人好夢的小混球開門。

　　高玹在門外聽到屋裡門閂響了，連忙後退兩步。

　　然後，村長的拐杖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橫掃而過。

　　“每次都這套！村長你也不曉得換換花樣！”高玹嘻嘻笑著，絲毫沒有道歉的覺悟。

　　村長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像極了村口那顆被雷劈死的歪脖子老樹。

　　“小兔崽子，你最好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解釋清楚為什麽捶我的門！”村長強忍著再抽他一次的心問道。

　　“你猜啊！”高玹衝村長做了個鬼臉。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村長不可忍！

　　“別啊村長爺爺！我修行出問題了！”高玹眼瞅著那根拐杖就要落下，到底還是忍不住求饒了。

　　村長的拐杖驀地停在高玹額頭前面不到兩寸的地方，問道:“啥?說來我聽。”

　　高玹一五一十地描述了自己修行的情況，當然，從樹上掉下來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事情，就不需要勞煩村長爺爺費心了。

　　村長皺著眉頭聽完，說道:“光聽你這麽一說，我也不大弄得明白，你得讓我翻翻書去，沒準還能有個信兒。”說罷便轉身進屋，頃刻，扛出一本《靈綱》來。

　　高玹看到那本得有半個自己那麽厚的破書，忍不住咂嘴，道:“村長這啥書啊，怎麽跟小牆頭似的?”

　　“靠譜嗎?”末了高玹又補上一句。

　　村長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道:“我跟你講哦，這可是神庭幾十位聖賢潛心百年寫出來的巨著，全村就我這一部，還是我當年在酒館跟......”

　　“行了行了！咱還是先解決問題再回憶過去吧爺爺！”高玹深知村長一回憶自己往日雄風就是幾個時辰起步，連忙打斷他，把話題拉回正軌。

　　說著，高玹一把扯過那本大部頭，翻得稀裡嘩啦。

　　“小犢子你輕點！！”村長兩眼瞪得滾圓，眼眶差點迸出血來。

　　“老子遲早要把他的屁股打開花！”村長憋著這口氣，低頭和高玹一起翻書。

　　然後，這次有然後了嗎?

　　不，沒有。

　　他倆啥也沒找著。

　　“咱們還是慢點翻吧。”村長乾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於是他們又翻了一遍。

　　然後，有沒有然後了。

　　“呃......”村長的老臉有點掛不住了。

　　高玹盯著村長臉上的皺紋，撓撓頭，道:“村長，內個，話說我們為什麽不看目錄呢......”

　　這次啊，終於有然後了！

　　他們憑借著詳細的目錄， 在一章名為《論靈力相生與轉化》的長篇大論中，找到了如下一段話:

　　“夫萬物分陰陽。陽者，晝也;陰者，夜也。陽者，火也;陰者，水也;陽者，明也;陰者，暗也......蓋陽衰陰盛，光明如雷火者必竭而晦暗如風水者必盛......此古來之公理，萬事而不易者也。”

　　看到這一段，村長一巴掌拍在高玹背上，大喊一聲:“我曉得了！”

　　高玹一聽，顧不上喊疼，連忙問道:“啥?”

　　村長把手往背後一背，踱著步說道:“你當初在祭壇驗明的是暗行靈力，白天陽盛陰衰，那按照這一段的說法，稀薄那是理所應當的。可是一般來說，再稀薄也不該一點也吸收不到才對......”

　　高玹起初明白了一些，但聽到最後一句，不由的大惑，追問道:“那我這是......”

　　村長頓了一下，沉吟片刻，道:“我估摸著啊，是因為你資質太好，所以使得那一點半點的靈力對你來說吸了就跟沒吸一樣，所以你雖然在修行了，但是你自己卻感覺不到。”

　　你覺得高玹能信?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該去見不到太陽的地方修行。”

　　高玹終於等到自己想聽的話，話音剛落，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邊跑邊回頭喊道:“謝謝村長！我知道該去哪了！”

　　村長欣慰地點點頭，收拾了書本和拐杖，轉身準備回屋。

　　不對勁兒，感覺哪裡少了些什麽?

　　哦！自己忘了揍他了！

　　果然人老了容易忘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