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尋常的一天，尋常的陽光，尋常的村口飛揚著尋常的煙塵。

　　“還我！”

　　“不還！”

　　“拿來！”

　　“抓住他！”

　　............

　　村裡人都隻道是尋常——肯定又是那幾個小祖宗沒得跑。

　　說是城郊小村落，可那地陵城橫亙不知橫亙多少萬裡，這城郊的附屬小城已經直抵地陵山脈東麓。百裡內鮮少有妖族，青壯進山打些不開竅的野獸也夠養活全村

　　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孩子被另外六人撲在地上，手裡抓著果子骨碌碌滾去前方。六人連忙起身朝果子那邊搶過去，結果卻在慌亂之中撞成一團。

　　被撲倒的男孩爬起身來，撣撣胸口的乾土，趁幾人糾纏，走過去將果子拾起，拖著長腔道:“看嘛看嘛，叫你們別搶，撞疼了吧?沒搶過我吧?嘿嘿嘿嘿...”

　　“哥......”旁邊大樹背後冒出一顆小腦袋，一邊盯著男孩手裡的果子，一邊衝男孩喊道，“想吃......”

　　“玹哥兒！誰搶著歸誰！你自個兒說的！”人堆裡鑽出來一個乾瘦的男孩，賊兮兮地湊到那果子旁邊，試圖找個機會給它摸過來。

　　高玹一巴掌打掉他不老實的手，覺得不夠勁，於是又在他腦殼上敲了一下，道:“我搶著了就是我的，我愛給誰給誰，礙你屁事！”

　　葉子歸本還想再狡辯幾句，不料後腦杓又挨了一下

　　“誒呦哪個崽子！”

　　回頭看時，是一個比他高半頭的身影

　　“葉子兮你搞什麽！”葉子歸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讓本就不大的眼睛雪上加霜，說他是東施效顰，拿多少有點埋汰東施了。

　　於是，他又挨了自家四弟一巴掌，“都八九歲的人了，沒個男人的樣子！玹哥搶到那就是玹哥的，你怎還惦記著呢?”葉子兮又一次抬手要打，嚇得葉子歸趕緊收了神通，擺出一副端正些的樣子。

　　地上又爬起兩個人，其中一個開口問道:“玹哥，啥時候了?”

　　高玹把果子遞給樹後的弟弟，另一隻手摩挲著那顆圓不溜秋的腦袋，多好的腦袋，就是頭髮少了點，以後應該還能再長長，“嗯......子來，你怎麽看?”他竟是又把問題拋回去了。

　　葉子來就知道自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那走?”

　　“那就走。”高玹試圖拉起弟弟的手，只是孩子的手太小，得兩隻一起抓著果子，一時騰不出空來。高玹瞧著自家弟弟那埋頭啃果子的專注神情，隻好把他抱起來扛在肩上。

　　“走著！”話音未落，高玹已經扛著弟弟開溜。

　　剩余六人望著趴在兄長肩上啃果子的高瑆，連忙拔腿跟上。

　　“玹哥你慢點！”

　　“別給小瑆摔著！”

　　“這當的什麽哥哥！”

　　............

　　【石泉村祭壇】

　　村裡的大人早已張羅好整套儀式，只是見不著孩子們的蹤影。雖然知道高玹帶著另外幾隻一向守時，到底還是忍不住商量著該給他個教訓，省的他每天拖著幾個屁大孩子亂跑。

　　“來了來了！”正當隔壁二嬸打算跟他娘再多念叨兩句管孩子不能手軟的育兒經時，高玹扛著弟弟一路顛過來，身後跟著葉家兄弟四個。

　　還未站穩，就被一老者一拐杖抽在小腿上:“你這小娃娃，成天價亂跑，遲早被狼給叼去！”

　　“嘿嘿，下次不了！”高玹訕笑著撓撓頭:“再說了，我也沒遲到啊！”

　　村長聞言，“唰”的揚起了手裡的拐杖作勢要打，“你小子還敢頂嘴！”只是到底沒有真的落下。高玹把弟弟交給自家娘，衝村長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躥到葉子歸身邊站好。

　　“我點個名，沒到的喊一聲。”村民愣了一下，有人沒忍住笑出聲來。村長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裡有問題，嚴肅地敲著拐杖維護紀律。

　　“肅靜！肅靜！一大幫子嘻嘻鬧鬧！成何體統！”

　　大夥沒顧上聽他講話。

　　“再笑就把族規抄五十遍給我！”村長一拐杖砸在身後的銅鑼上。這回大夥可算聽見了。開什麽玩笑?抄族規?還五十遍?那洋洋灑灑八萬字的族規，抄一遍都要命！真不知道自家祖上怎麽出了個這麽能編的人！

　　見村民們都安靜下來，村長滿意地捋捋自己那把雪白的胡子，道:“現在啊，咱們說正事。”

　　“大夥都曉得，咱們腳底下這塊地，叫太蒼，是個尚武尊重強的地兒，只有強者才能活的像個體面人。你說地陵城裡那些大家族為嘛就受人敬呐?可不就是因為人家厲害！人家有底氣，腰杆兒才挺得直！像咱石泉村這樣的小地方，你手指頭掰斷咯，也就那麽七八個正兒八經的修者，打打獵還湊合，想走出看看更大的世面，那是萬萬不能夠的！”

　　村長一邊說，一邊指指點點，道:“想我，練了大半輩子了，也就練出個天機境後期！要知道修煉這個事兒吧，窺天機，逆生死，奪造化，竊陰陽，對應了天機、生死、造化、陰陽四個境界，再往上，我連聽都沒聽過。”

　　村民在底下聽著村長說了幾十年的老話， 大多已經會背了吧。

　　“今天，我們在祭壇隆重的舉行石泉村三年一次的儀式，這八個娃娃，只要有兩個完成，那就是天大的喜事！要是沒有，大夥也甭難過！”

　　村長停頓了一下，臉色愈發嚴肅起來。

　　“張煜，把手放到祭壇上！”

　　被點到的孩子聽話照做。

　　那祭壇說是祭壇，其實不過是一座青石砌成的高台，上面嵌著一顆雕著神秘符文的石球罷了。

　　石球微微顫動，然後在村長充滿希冀的目光中，

　　熄火了。

　　村長乾咳了一聲，道:“小煜啊，不要氣餒，雖然不是和修行，但畢竟還是個聰明孩子，以後會有出息的。”

　　叫做張煜的孩子收回手，慢慢地走回爹娘身邊。荊釵的夫人伸手摸摸兒子的頭，把他輕輕攬在懷裡。

　　“張少亮，把手放到祭壇上。”

　　嗯，沒有反應。

　　“葉錫，把手放到祭壇上”

　　嗯，為什麽沒有反應呢。

　　一連三次，啥反應也沒有嘛！

　　饒是村長那張老臉厚比泥牆，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難道真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唄?

　　“高玹，把手放到祭壇上。”

　　“村長爺爺，這玩意真的靠譜嗎?”高玹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石球，滿面狐疑地問道。

　　村長打鼻孔裡“哼”出一口悶氣:“這他娘的可是祖傳的聖物！你個小娃娃懂個屁！快把手放上去！”

　　高玹瞥瞥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雖然仍是將信將疑，卻也還是“哦”了一聲，把手搭上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