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玹一大早掙扎著爬起來,頂著酒意跑到村口那座草屋,只看見桌上擺著一碗酒,壓著江豐魚的告別信。
“天地浩大,四海為家,貧道在此謝過石泉村各位親朋父老,敬大夥一碗,先幹了,有緣再見!”
等葉子歸葉子去和葉子兮三人來到草屋,高玹正盤著腿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張搖椅裡,那封信被他擺在桌上,被清晨的微風輕輕地吹動著。
至於葉子來,醉翻了還在家裡呼呼大睡呢。
那天下午的校場上,高玹打的格外凶,除了不下殺手,哪裡疼他就挑哪裡打,一拳接著一拳,沒有武技,就靠一套密不透風的王八拳摁著對手狠揍,打得對方叫苦不迭,最終勉強撐到一炷香時間,委實是撐不住了,頂著兩個黑眼圈大喊認輸。
隨後上場的葉家兄弟贏得就沒有高玹那麽容易,葉子歸的對手與他相性相同,兩人繞著場地飛奔,一時間飛沙走石,連二人的身形都看不清了。最終還是對手一腳踩在石塊上,下盤不穩才給了葉子歸可乘之機。葉子兮和一個八尺高的壯漢連對數拳,直到拳上的雷行靈力一點點滲透到對手的靜脈之中,阻塞了他的靈力流轉,被一招開門,失去再戰之力,但葉子兮也不好受,雙手顫抖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了。
五場五勝!五個九歲的小孩在校場上橫推一群青壯年修者,自從出場無一敗績!整個清月城什麽時候出過這種事情!
“你說,那個小孩就是被那個道士帶在身邊的孩子?”
“千真萬確,就在雪妖身邊!”
張萬涯手下一重,直接捏斷了身下太師椅的扶手。
要不是那個道士,自己早就是造化境了!
必須扒了他的皮!
“小孩不懂事,你去套套他的話,看那道士在哪。”
張揚彎腰稱是,轉身就要出去,又被張萬涯叫住:
“你讓其他人去,那小孩沒準記得你的臉。”
張揚領命,離開家主書房,交代了手底下的夥計。夥計卻是聽的頭大。
他奶奶的!那道士都沒在城裡露過臉!你上去就問道士在哪?有病不是!
看出夥計有些為難,張揚一巴掌打在夥計後腦上:“那道士自稱是說書的,認識的人多不是很正常嗎!要你何用!”
夥計也很委屈,你也沒提前跟我說他幹什麽的,就說去問個道士,但畢竟張揚才是主子,自己總不能開口頂撞,行了禮就出門去找高玹。
高玹幾人剛等到最後一個打完的葉子來走回後台,出了校場往路邊的包子鋪走。
老板早就記住了最近這幾個小家夥,沒等他們走近就起身招呼道:“小兄弟又來了哈!”
五人笑著回禮,像往常一樣一人要了兩個包子,就坐在店裡吃著,掌櫃的也繼續忙活自己的去了。
高玹似乎剛剛在場上打的還不夠舒服,今天咬包子的嘴都使了老大勁,給旁邊四人都看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一個身著土色衣衫的青年走過來,在幾人的目光中坐在他們的桌邊,笑著開口問道:“幾位可見過一位說書的道長啊?”
“什麽道長?”葉子來搶在其他人之前回問道,把葉子去就要說“認識”的嘴給堵了回去。
青年依舊滿臉是笑,有些諂媚地說道:“我只是看幾位小兄弟在校場用的招式裡有一位故人的影子,又好久沒聽過他說的書了,有些想念,這才來與各位搭訕,看來是我認錯了,不好意思,今天這包子,就算在下請各位的了。”
葉子來眯起雙眼打量著這個自稱“道長故人”的青年,天機境中期八品,衣著像是那些大家族裡幫閑的夥計,莫非是來客套拉自己幾人加入他的家族的?
“江道長的朋友啊!”葉子來正思忖著,葉子兮就已經開了口,道:“他已經走了。”
張家夥計一愣,又追問道:“走了?去哪裡?”
“不知道,大半夜裡一聲沒吭就走了。”
夥計擺出一副捶胸頓足的樣子,長籲短歎道:“我與道長許久不見,沒成想這一回又是錯過了!”
高玹狠狠地嚼著嘴裡的包子,正沒好氣,這家夥偏生跑到自己面前來提江豐魚,含糊道:“滾!”
“啥?”夥計沒聽真切,直到高玹咽下嘴裡的食物,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一聲:
“滾!”
夥計以為是他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不過反正差事已經完成,也不必再節外生枝,留下幾枚銅錢說就當請各位吃包子了,隨即起身離去。
葉子來看著高玹問道:“怎麽說?”
高玹還沒開口,老板先過來了,笑著問道:“幾位還認識張家的人?”
“張家的人?”
老板倒是被問住了,遲疑道:“剛剛那個就是張家的夥計啊,胸口還有張家族徽呢啊!”
葉子來在心裡想了一遍,很快眼皮一顫,只是老板外人在這裡,自己方便說,正巧幾人也都吃完了包子,他跳下凳子向老板道了別,拉著其他人就走。
葉子去還沒反應過來,邊走邊問道:“老三怎的了這是,張家怎了?”
“張柏張大叔以前就是張家的。”
燈芯雪蓮?!
除了高玹以外的三人總算反應過來,張家找上門來打聽江豐魚的事情,還能是來謝謝他的嗎?
想得美啊!
“那怎麽辦?”葉子兮問道。
“回家,找大人說。”葉子來急著趕路,也沒空去想怎麽辦了。
幾人一路出城,卻沒察覺到身後不遠處一直跟著個沒見過的身影,直到看見石泉村口,那人才轉身離去。
村長這會正和張柏坐在一塊喝酒,一聽葉子來說他們被張家的人找上了,一口醇酒直接噴在了張柏臉上,張柏臉上波光粼粼,臉色更是差到了極點。
張家要是真要對石泉村尋仇,除了逃命就只剩死路一條了!
張柏心裡此時已經轉過了八百個彎子,咬定了只有張揚那個癟犢子可能跟張萬涯告密,憑張萬涯的手段,沒準這會已經摸清了高玹他們的來歷,甚至都探明石泉村的位置了!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這件事我要和村長好好商量一下。”張柏掏出帕子擦掉臉上的酒漬,強裝鎮定道:“不是什麽大問題,他們派不出多少人來的。”
這當然只是他用來穩定軍心的場面話,生死境後期六品的修為,即便張柏是旁系,在張家也算得上是中層,張家能動用多少人手他當然是一清二楚,即使不能同時拔掉另外兩個家族,推平一個小小的石泉村恐怕也就是一頓飯的工夫!
五個孩子這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除了相信張柏和村長能想出對策,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天色漸漸黑了,也不全是太陽落山的緣故,入秋多綿雨,陰雲總難散。
秋風卷入夜,夜中多難眠,高玹在被窩裡翻來覆去不知多少圈就是睡不著。
起來修行吧,萬一張家真打過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