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崇山身前案上平鋪一卷堪輿圖,其中數處標紅,箭頭交錯,密密麻麻的批注幾乎填滿了所有的空白。
將扶在額頭的右手放下,許崇山正要提筆,“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進來。”
月光環繞之中,依舊素衣的少女推開半扇門,輕輕地讓進書房,又將門帶上:“爹,找我?”
“如清啊!來的正好。”許崇山見到女兒,方才緊皺的眉頭立馬松開,順手從旁邊拿起幾卷書把面前的堪輿圖遮住。
許如清隻當沒看見他的小動作,緩步繞過書桌,來到許崇山身後,像往常一樣按揉他的肩頸:
“爹,高家動作如何了?”
少女嗓音清脆,說話卻沒有彎彎繞繞,想問什麽張口就來。
許崇山面露無奈,知道剛才自己又沒騙過這小妮子的眼睛。
修為還沒到生死境,偏偏眼力不同凡響,什麽都瞞不住她。
“還行,看樣還有段日子,如今一眾家主齊聚臨江,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又有多少勢力被收買、多少暗哨被拔掉,就不告訴她了,這些不是她該擔心的事情,不如換個話題:
“那麽多年輕人比了兩天了,有沒有看得入眼的呀?”
許如清手下力道突然加重了幾分,佯裝怒道:“就這麽想把我嫁出去啊!”
“哪裡哪裡!若非時勢所迫,爹爹我巴不得把你留在這兒呢!”許崇山連連求饒。
許如清手中放緩,不再和父親開玩笑,正色道:
“其余幾座城主府的公子,看著都是差不多的,言家那個言沈,瞧著有些中看不中用,言家也不是什麽強勢的家族,恐怕幫不上爹爹。”
“如果我嫁給高江遠……”
“不可!”許崇山立刻打斷了女兒的設想:“高江遠和那高繼聖心性一般,狼子野心不擇手段,你與羊入虎口又有何異!”
許如清耐心聽完,莞爾一笑,道:
“女兒當然知道,其余那幾家,宮羽侯是個自大的草包,方家的平平無奇。”
“皇甫家那二位,倒是有些本事,只是那皇甫靈敬雖然少年天才,但畢竟只是義子,皇甫家主舍不舍得為他涉險還兩說,皇甫靈玉也是個笑裡藏刀的……欸!司墨倒是不錯,不似剛才那幾個城主世子。非要挑一個,他是最好的了。”
許崇山點點頭,清月城主二世子,相貌家世資質都相當不差,清月城局勢也穩固,但所有的商路卻都必經臨江城,臨江城若亂,對他沒有半點好處,說是唇亡齒寒也不為過。
“再看吧,最後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輕輕歎出一口氣,許崇山仍舊笑著把女兒趕回房去。
許如清再次關上身後那扇門,滿月的光輝落在她眼中,本就秋水含波的眸子越發動人。
“誰勝誰負,的確難說啊!”
“要是我也有造化境修為,就能幫爹爹多做點事情了。煩呐!”
少女一腳踢開院裡的石子,不偏不倚落在屋簷下的鳥窩裡,把抱窩的燕子嚇了一跳,撲著翅膀逃出去避難。
許如清心有愧疚,不過好在沒有聽到砸碎蛋殼的聲音,鳥蛋還在這,剛剛飛走的燕子遲早會回來的。
…………
高玹用新買的軟布把剛到手的天青劍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得了吧玹哥!你都快擦一宿了!”葉子去半夜起身,揉了揉眼睛就發現高玹坐在院子裡,借著月光可勁兒擦劍。
高玹只是斜了他一眼,又沉浸在拭劍的動作中。
葉子來睡眠一向很淺,這會被葉子去說話的聲音打攪,也披了衣服出門來:
“那天青劍比我們幾個加起來都貴,他本來就財迷,這也沒什麽奇怪的。”
高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站在一旁的兩人,不解地問道:“我就擦個劍,你倆杵這兒幹什麽?”
不是?合著你剛才沒看見我就算了,我說話你也沒聽見?你明明瞥了我一眼的!
葉子去真是無語至極,懶得和高玹廢話,一路小跑,畢竟自己起夜才是正事,他愛擦劍就擦唄!
“你就真在這擦劍?”葉子來倒是無事可做,被吵醒了一時半會也睡不著。
高玹“嗯”了一聲,回道:“沒有,先破了境才擦劍的。”
既然如此,高玹如今便是生死境初期七品修為了,和皇甫靈玉同境。照這個勢頭,超過他只是幾個月的事情。
“欸,話說你們幾個呢?”高玹話頭一轉,最近總是忙,也沒來得及問他們修行如何了。
葉子來把身上的外衣攏了一攏,春夜的寒氣還是有些重:“我明天破境。”
高玹有些詫異,問道:“你準備好了?”
“你看這天象,明日傍晚必有大雨,與我相性最適。”葉子來答到
高玹聞言抬頭看了看夜空,除了幾朵不算太厚重的雲彩,沒有半點要下雨的跡象。
真不知道葉子來又打哪本書上看來的, 現在連天象都會看了!
不去當個教書先生可惜了真是。
至於葉子來明天破境一事,高玹倒是沒有半點擔憂,他行事一向穩妥,他若是決定破境,必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不說易如反掌,也一定是水到渠成。
“那等你破鏡之後,咱們練練手?”高玹把長劍擱在桌上,挑眉向葉子來笑道。
葉子來眉頭微蹙,還想推脫兩句:“我不喜爭鬥……”
高玹卻是直接打斷了他:“你還怕黑呢,現在不也大半夜地在院子裡聊天嗎。”
“光有境界不會鬥法可不行!”
葉子來真是拿他無語,點點頭,轉身回屋了。
高玹抬頭看看月亮,只是天公不做美,一陣風推著一片雲緩緩地遮住了那輪明月。
高玹發現周邊的雲逐漸多了起來。
“誒?難不成明天真要下雨?子來還真是神了誒!”
把軸上的長劍收回扳指和那柄如意劍放在一起,高玹又取出一件小臂長短的物件來。
哦,是高天那半截煙槍。
“老爹,你才是我親爹誒!”高玹把煙槍舉起,對著月光仔細端詳:
“義父給的太多了,但是我有親爹!”
要是有外人在這裡,恐怕要懷疑這小屁孩大半夜的發什麽癲。
收起煙槍,高玹往石桌上一倒,開始數天上整齊飄動的雲,數著數著,突然就睡著了。
你說高玹會夢見什麽呢?
高天?郭玉?老村長?村子、石洞、江豐魚?
管他呢!夢裡什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