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照在池中,仿照蘇式園林建造的池邊水榭裡,坐著年輕的兩男兩女。不遠處一間打開軒窗的亭閣內,有一位古裝女子在叮叮咚咚撫弄琴弦。
池中錦鯉擺尾,月影隨波光蕩漾而破碎,複又隨著漣漪漸平而重現。
這裡是胡大寶參加龍都銀行舉辦的中秋酒會時,曾經去過的那座高檔園林會所。
亭榭裡,圍著石桌而坐的四人,正是真正意義上的豪門公子哥,暹國光明財團第五代繼承人皇甫承澤和他的遠房堂兄弟皇甫啟順,以及氣質迥異但容貌不相上下的謝沫沫和她的閨蜜余茵。
他們已經坐了一會兒,在余茵的默契配合下,謝沫沫巧妙而自然的遞出對方感興趣話題,營造出談笑甚歡、愉快友好的氛圍。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小時候爺爺逼著我背誦這首詞的時候,說實話,那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但今時今日,在這樣的環境下,有你們這麽漂亮的兩位女士陪伴在身邊,我才真正體會到這首詞裡蘊含的意境之美。”
皇甫承澤說話的速度不快,慢條斯理的,給人一種和他這個年齡不相符的厚重沉穩印象。再加上他臉上始終保持著溫和笑容,所以雖然長相平平,卻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舒服感覺。
謝沫沫看向余茵,笑道:“沒想到承澤先生不單中文說的好,而且還這麽會誇人。”
余茵抿唇微笑:“承澤先生是小時候跟家裡長輩學的中文嗎?”
皇甫承澤:“我們在家都說中文,只有在外面的時候才說英語或暹語。至於你誇我發音比較標準,那是因為我在你們首都上過兩年大學。”
謝沫沫:“難怪呢。那啟順先生你呢,也在國內上的大學嗎?”
皇甫啟順直視她雙眼,平靜道:“我在哈佛讀的大學。”
“是嗎?”謝沫沫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帶著笑容道:“聽你的國語說這麽好,還以為你也在國內上過學呢。”
可能是怕謝沫沫她們產生誤會,皇甫承澤笑著解釋一句:“啟順他平時不太愛說話,性格就是這樣,你們不要介意。”
謝沫沫笑了笑:“理解。以前我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自從開始幫父親管理公司以後,才變成現在這樣。”
坐到現在,謝沫沫已經察覺出一些微妙異常來。心想,難怪父親會在電梯裡半天玩笑的讓自己充當導遊,又特意囑咐要讓余茵去約皇甫承澤。
醒悟父親的用意後,謝沫沫心底多少有些無奈。
她不知道余茵察覺到沒有,反正她已經看出來皇甫承澤似乎對余茵很有好感,而皇甫啟順好像對她也表現出明顯的興趣。但和皇甫承澤彬彬有禮的態度不同,皇甫啟順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獵物,令她心裡極不舒服。
不管心裡再怎麽不舒服,以她的修養和城府自然不會表露出來。
皇甫承澤:“謝董事長把這麽大一間公司交給謝小姐管理,說明謝小姐能力出眾,我方便問一下謝小姐的先生是做什麽的嗎?”
謝沫沫笑容矜持:“我一直比較忙,還沒有找男朋友。”
“哇,不是吧?”皇甫承澤表情略顯誇張:“謝小姐如此優秀,肯定不會缺少追求者才對。我冒昧問一下,謝小姐對另一半的要求有哪些呢?”
謝沫沫不太想聊這個話題,隨口應付道:“這個還是看緣分吧,目前精力集中放在公司上面,個人問題暫時沒有考慮。”
“看來謝小姐是屬於事業型的女強人性格。”皇甫承澤微笑點頭,轉而看向余茵:“余小姐呢?余小姐性格這麽溫柔,看上去不太像是事業型的性格,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這你可看錯了,她的事業心一點不比我弱,她……”謝沫沫剛要說出余茵的情況,忽然醒覺她現在是集團公關總監的身份,於是及時改口道:“她忙起工作來比我還拚,一天隻睡四五個小時,而且從來沒有喊過累。”
余茵笑了笑,煞有介事道:“我和謝小姐以前是大學同學,我們商量好了,要一起找男朋友,一起結婚,誰先不許搶先。”
謝沫沫嗯了一聲,重重點頭:“是的,這就叫好姐妹,共同進退。”
“哦?”皇甫承澤眼睛亮了一下,和皇甫啟順相視一笑,然後說道:“這麽巧,你們兩位竟然也有這種約定。”
謝沫沫聽著話風不對,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但話已經說到這裡,扯開話題不去理會肯定不禮貌,只能硬著頭皮明知故問:“聽承澤先生的意思,難道你們兩位也有這種約定?”
話一出口,謝沫沫注意到余茵身體扭動了一下,看來和自己一樣,都覺得挺怪異的。
皇甫承澤沒有看出她們的尷尬,面帶笑容緩緩說道:“啟順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爸爸把他接到家裡來,我們兩個一起上學一起長大。
要知道,我們家族的年輕一代結婚都比較早,而且結婚的對象都是由長輩挑選安排。我們兩個比較特殊,有一個比較開明的爸爸,同意我們去找自己喜歡的人結婚。為了珍惜這樣的機會,所以我和啟順約定,將來婚禮要在一起舉辦。”
表情平淡的皇甫啟順開口了:“可能這就是謝小姐所說的緣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不轉睛的看著謝沫沫,讓人分辨不出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謝沫沫心裡發慌,避開他的目光,乾笑了兩聲:“呵呵,是挺巧的。”
余茵也從皇甫承澤的眼神裡察覺出了什麽,佯作不知岔開話題道:“兩位嘗嘗這個,潮式生醃。我在暹國吃過暹國生醃,感覺和潮式生醃在味道和口感上還是有很大區別。”
她拿起公筷,先客後主,給每人碟裡夾了一塊蟹腿。
皇甫承澤會意一笑,率先拿起筷子夾起蟹腿放進口中先嘬了兩下,然後吮出滑嫩如果凍的蟹肉,醬香鮮甜的滋味頓時溢滿口腔。
“嗯,確實不錯。啟順,你快嘗嘗。”
謝沫沫笑道:“我們這裡把這道菜稱作潮式毒藥,意思是吃了會上癮,就像中毒一樣。”
皇甫承澤:“呵呵呵,這個比喻很貼切。”
後面的話題自然而然轉入兩地美食差異,以及風土人情。自始至終,大家都刻意回避光明財團這次來考察的內容。
明月西墜,夜色已晚。
皇甫啟順提醒明天一早還有事,四人於是起身離開,由余茵開車送他們返回酒店。
到了酒店,謝沫沫和余茵下車和他們一一握手告別,並且約好明晚再見。
兩人回到車上,謝沫沫一邊系安全一邊說道:“走吧,趕緊回去洗澡睡覺,今晚我住你那兒。”
余茵此時咬了咬嘴唇,面露糾結,輕聲道:“沫沫,明晚我可不可以不去?今天那個安排我推到明晚了,要是再改時間,人家會生氣的。”
謝沫沫愣了一下,問道:“你約的是誰呀,是朋友還是客戶?”
“是……是一位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問這麽多幹嘛。”
兩個人關系鐵到一定程度,說話就會變得很直接,一點不客氣。
“我就隨口問問,你這麽緊張幹什麽,切!不用說我也知道了,肯定是男的。”
謝沫沫不屑的翻了個白眼,轉瞬雙手抱住余茵胳膊,臉上表情就像川劇變臉,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用肉麻的嗲聲求懇道:
“小魚兒,乖乖小寶貝兒,你再幫幫我好不好?他們兩個男的,我一個女的,氣氛多尷尬啊?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個皇甫啟順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一樣,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去應付他們啊?好寶貝,你跟你那位朋友好好說說說,等事情結束了,我請你們兩位吃大餐,就定在法國餐廳,想吃什麽吃什麽,好不好?求求你了,再幫幫我吧,好不好嘛,嗚嗚。”
余茵被她搖來搖去,臉上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別再搖了,頭都被你搖暈了,真是怕了你。”
“嘻嘻,就知道寶貝兒最好了。麽嘛!”謝沫沫心滿意足抱住她臉蛋重重親了一口。
“你惡不惡心呀,蹭我一臉的口水。”
“嘿嘿,對了,你那位朋友是不是男的?到底是誰呀,我認不認識?”
“別理我,煩著呢。”
“好嘛好嘛,我不問了還不行嗎?對了,你說明天請他們去哪裡吃好呢?”
余茵認真想了一下:“我家附近那條食街上有家雞煲做得不錯,要不去那兒?就是環境可能差一些,跟今天的會所不能比。”
謝沫沫:“環境無所謂,只要味道有特色就行。”
“放心吧,我推薦的不會有錯。”
“嗯,這我相信,你對吃這方面一直比我要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