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沒想到有人會比自己的師傅生得還要好看，眼前的少年氣質溫潤，姿容超絕，若非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便真和天上的神仙無異了。

　　她問:“你知道我要來?”

　　陸海說:“應姑娘聲名在外，你或許不在意，可是你一進城，有關你的事可是穿得沸沸揚揚。先是到飛花舫問了杜高浪，又找了那日目睹劍虎出手的權貴，最後還去了靈通堂問詢，誰人不知應姑娘是奔著劍虎來的?”

　　他搖了搖頭:“因著他自稱姓陸，府上已經來過了惡客。知曉應姑娘來意，我便讓府上做好準備，隨時都可迎客，只是沒想到姑娘會來得這麽快。”

　　應如是說:“公子倒是聰慧。不過，你就不擔心我也是惡客麽?”

　　陸海笑道:“為俠者豈會失義，於陸二而言，江湖俠士，遠比權貴可親可愛。”

　　他為應如是倒了茶:“登歲山的一念良，是難得的佳品，應該不會比重雲門的仙茗差。”

　　應如是隻覺茶香撲鼻，茶湯濃鬱:“我不懂茶，只是常聽師傅說過這個名字，應是比他的藏品好上許多。”

　　陸海說:“府上還有半斤，如若不棄，且都帶走吧。”

　　應如是搖頭:“無功不受祿，我受之有愧。”

　　她透過鬥笠看著陸海的眼睛:“我們素無淵源，公子未免太客氣了吧?”

　　陸海歎氣:“我自知如此功利確實討人嫌，可我到底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罷了。”

　　“這滿城皆知陸家陸二是個先天不足的病秧子，也許哪天就病發入了土。父親為我遍尋名醫名藥，終究治標不治本。我知道飛仙觀與重雲門為玄門，有養生修身之秘法，然而父親幾次遣人求法都吃了閉門羹。”

　　他苦笑:“今日見著應姑娘來此，心裡欲求法門，這才如此招待。若覺阿諛失態，還望見諒。”

　　上門求長生法的人多如牛毛，王公貴族也不在少數，應如是從不在意他們，隻記得似乎隱約聽過陸家來過。

　　她說:“我為彩雲易散而來，若能得劍，我可授你修身之法。長生雖不可得，養性延壽卻不在話下。”

　　“彩雲易散，那柄魔君佩劍?”陸海一怔，“不是為劍虎而來......原來他所用的是這柄名劍麽。”

　　見陸海後知後覺的樣子，應如是略有些失望。

　　她一眼便瞧出陸海身體虛弱，毫無武功，那雙手更是白淨，沒半點練劍的痕跡，顯然不可能是劍虎;但他是陸家二公子，對也許便知是陸府哪位隱藏好手，可他這副模樣，分明半點不知。

　　許是知道應如是失望，陸海拱手:“陸二只是有些虛名，實際府中事務都是娘親處理。劍虎之事，連外人大多都覺得只是他隨口扯的大旗，又或者是有意挑撥城中關系。娘親或許知道，父親或許知道，可若問我，我無話可說。”

　　應如是說:“那就讓我見見她吧。”

　　陸海問:“應姑娘收斂不了劍氣吧?”

　　應如是說:“我可站在遠處，不會傷著夫人的。你我如今距離，即可相安無事。”

　　陸海搖頭:“我不可能讓娘親受半點傷害，哪怕只是一點點威脅也不行。應姑娘要什麽想說的想問的，我可代為轉達，絕不錯漏半句。要是覺得冒犯，有何不滿陸二都受著，也願賠禮道歉。”

　　應如是說:“不見也罷，那就勞駕轉達了。”

　　陸海離開涼亭，身形隱沒在遠處考究廊道中。

　　應如是這才舉起茶杯，掀開鬥笠下的薄紗，露出白皙的半張臉，飲下了茶。

　　茶稍稍有些涼了，但入口仍是馥鬱香醇，微苦後回甘，余味悠長，唇齒留香，確實比師傅的那些藏品要更好。

　　陸海的傳聞她也聽過一些，今日一見，確實思維敏捷，也遠比傳聞好看。

　　可惜天妒英才，哪怕自己不通醫術、不曉望氣，也能一眼看出他弱不禁風，命如殘燭。

　　自己隱隱感覺出府中藏著幾股強大的氣息，可不知具體方位，也不知道具體身手，更無從談起是否是那劍虎，隻得老老實實待在亭中等待。

　　正閉目冥思之時，聽到了虛浮但不急不緩的腳步，陸海已經返回。

　　陸海說:“娘親說了，她並不識得那劍虎是誰，恐怕無法解姑娘的惑。”

　　他頓了一下，拱手道歉:“貴客登門，卻受陸二阻攔，這是我的過錯。娘親已訓斥過我， 要是應姑娘還想見面詳談，我便帶你去客廳，只是千萬隔著遠些。”

　　應如是搖頭:“既然不知劍虎，那麽多說無益，我先告辭了。”

　　“還請留步。”陸海問，“如果方便的話，可否告知我你打算怎麽找到他?”

　　應如是說:“將相關的人見過他的人都問一遍，在滿城找一找，找不到的話，就在飛花舫守株待兔。”

　　陸海啞然失笑:“還真是個樸實的法子。那飛花舫可是銷金窟，玄門弟子向來不重身外之物，不知應姑娘身上錢財是否夠用?”

　　“不過飛花舫的主人可是做生意的好手，應該不會吝嗇向這麽年輕的流轉境武夫示好，免費讓你落腳乃至讓人歌舞演奏都不在話下，只是不知道應姑娘是否願意欠飛花舫這個人情，入住此處是否又有損重雲清譽?”

　　應如是問:“公子想說什麽呢?”

　　陸海說:“娘親說了，陸家可助應姑娘一臂之力，我們家的關系和耳目遠非外人可比，總比無頭蒼蠅一樣尋人好。陸府不算小，一處體面的暫時歇息之處，還是能給應姑娘的。”

　　應如是說:“所以你是想讓我欠下你們的人情?”

　　陸海微微歎氣:“我與娘親說了你的事後，她願意傾陸府之力助你，並不要什麽人情，為的是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能夠得了養生的秘法，有希望活得更長一些。這是明碼交易的買賣，如何抉擇，都在應姑娘手上。”

　　應如是說:“照顧好我的馬，它隻吃上好的草料。”

　　陸海含笑點頭:“不會讓應姑娘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