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感知到被注視,尤其是一名汙穢的老者,還十分肆意,不禁有些羞惱。
身旁的男子見狀,衝老者瞪了一眼,怒罵道:
“老東西,看什麽!”
他懶得與這些滿身汙濁之人糾纏,隻怒目斥責了一句,便轉身與那女子準備離去。
洛舸見師父被人辱罵,面皮有些發燙。對方態度雖然凶惡,但也是師父自招的。他只在心裡惱怒這個不爭氣的師父,也怨自己剛才不該給他整這二兩酒。
洛舸正自懊惱不已。
“小娘子,請留步!你近日有血光之災降臨,還請讓老道算上一卦……”
只見那老頭,突然連呼帶喊,朝綠衣女子衝了過去,形樣顯得十分猥瑣。
見老頭不管不顧,突然朝綠衣女子衝過去,洛舸知道這瘋子又要放大招了,情急之下衝了上去,想要阻止。
只是,已然來不及了。
那老頭一雙汙手,已抓住那女子的一節衣袖。
“啊……”
女子躲避不及,一聲驚呼。
身邊的男子見狀,頓時暴怒!
只見他隨手揮出一把銀劍,寒光一閃,往老者那隻手臂斬去。
此時動靜太大,引得一眾食客過來圍觀。
目睹過程的觀眾,盡皆對這老者的齷齪行徑甚為不恥。心中均想,這老家夥真是色膽包天,活該送死。
但眼看他就要被男子斬斷手臂,又不免都發出一陣驚歎。
洛舸此時更是一顆心沉到谷底。
就在眾人都以為,老者定要劍落臂斷、血濺當堂之時。
“哧——”地一陣,綢布撕裂之聲。
只見那秀美女子滿面驚羞地立在那裡,臉上惱怒得一陣青一陣白。
手臂上的衣袖已被撕去了一塊,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再看那老者,手裡抓著一塊絲綢殘布,正是女子衣袖上撕下的那一片。
他猶在那裡嘿嘿地癡笑,只看得旁觀者氣憤不已。
洛舸更是羞得不敢抬頭,心中氣苦。
剛才一陣變化太快,他也沒看清師父是如何躲過剛才那一劍,又如何撕下女子身上衣袖的。但見他在刀劍之下毫發無損,緊揪的心臟倒是頓時一松。
他顧不得多想,急步往前衝了上去,無論如何也要阻擋那青年再次出手。
那青年男子也十分納悶,見自己剛才一劍居然斬了個空。而且,這老東西竟然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女子的衣襟給撕破了,隻氣得他俊臉發黑。
便毫不留手,又舉起銀劍,猛地朝老者門面劈去。
“慢著……”
雖然前面碰巧躲過了,但這一劍下去,老者多半要被他斬殺當場。
不容洛舸半分猶豫,他一聲驚呼!衝了過去,將男子執劍的手臂死死抱住,急忙求饒道:
“這位師兄休怒!我師父這幾日瘋病發作,還請手下留情,容小弟詳細解釋……”
一陣驚變突起,眼看老者就要血濺當場,卻沒料到這少年毫不畏死,衝出來阻攔。
那青年將劍舉在半空,一時斬不下去。
他一陣猶豫,怒氣也消了幾分。轉頭望向身旁的女子,露出詢問之色。
那女子受這老者無端侵犯,原本十分惱怒,但聽洛舸說他是個瘋子,臉色也頓時好看了許多。
她遲疑了片刻,朝身旁的男子柔聲道:
“師哥,算了。我們休與這瘋子計較吧!”
這女子聲音如靈鳥吐唇,十分動聽,那青年十分受用,他緩緩吐了一口濁氣,將高舉的銀劍收了起來。
那女子見青年住了手,妙目朝洛舸一轉,說道:
“不管你師父是真瘋還假瘋,我們今日便不與之計較,但若再有這般放蕩行為,我師哥定是不輕饒爾等的了。”
她稍一停頓,又道:
“你年紀尚幼,跟著這麽一個行為不端的師父,只怕是沒什麽前程了。”
洛舸被這美豔女子一番訓示,面紅耳赤,答不上話來了。
說罷,那女子不再理他,玉手捂著破碎的衣袖,轉身與男子朝門外走去。
見二人離去,洛舸終於松了一口氣,轉身去看那僥幸躲過一劫的好師父。
不想,老者卻朝他怒目暴瞪,那神情,似乎是忍了他很久了。
他瞪了洛舸好一陣,罵道:
“臭崽子,等下再跟你算帳!”
轉頭又衝已走出門外的女子二人,不知死活地叫喊:
“你們休走!說清楚,誰是瘋子……老子神指一掐,你信不信……”
洛舸見這老頭又要折騰,腦袋頓時比砂鍋都大。
好在,門外二人聞言隻稍一停頓,便頭也不回地遠去。顯然不想再與之糾纏。
眾人見這老頭果然是個瘋子,也都搖頭一歎,散去了。
見二人離去,老者倒是沒有再追趕,只在那裡不停咒罵。
店裡面這一頓吵鬧,店小二本來就十分惱火。這時,見老者還在這裡罵罵咧咧,煩人得很,準備過來開趕。
洛舸識趣,連忙招呼結了帳,拉著怒氣衝天的師父出了酒家。
二人出了酒家。師父走在前頭還在罵咧不停,徒弟便悠悠地跟在後面,由著他罵。
師父這半年多來的狀況,洛舸早已習以為常。只是看今日這情形,師父的病情多半是又加重了。
二人四處漂泊,居無定所,一路上都還是靠師父這個半吊子算命術糊口。而自己平日除了在師父面前嬉笑打鬧,賣弄些小聰明,卻是沒為生計做過半點貢獻。
相比半年前,老頭形容消瘦邋遢了許多,哪裡還能找到一絲從前的飄逸氣質。
自己從小跟著師父,生活雖然清苦,卻也無憂無慮。若不是半年前發生莫名的變故,多半他也體會不到這段時日以來的各種艱難。
如今,師父性情越來越乖張,隨時都可能惹禍。
洛舸隨著年齡增長,漸漸明白了許多事。懵懂少年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愧疚,一種從未有過的憂思與酸楚湧了上來。
一陣神傷過後,他心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腳步也跟著輕快了起來。
前面那老者還在那裡罵個不停。
他疾足而奔,朝師父趕了上去,嬉皮笑臉地任他打罵。
……
二人順著這鎮子的街道行走,洛舸沿途看見一些鋪面便上前去打聽幾句。
此時,師父氣已經消了大半,見他四處去搭訕,忍不住問原由。
“什麽……你要另投師門?老子教你的東西都還沒學精,你又去學勞什子其它的!”
“師父,我們連日奔波,風餐雨宿,您也十分勞累。此地是個繁華之所,不如尋一個地點暫時安頓,修整些時日的好。”
洛舸說罷,又伸手指了指附近幾處鋪面,說道:
“師父,您看!那處是一個藥鋪,您若是肯屈尊,前去當個坐堂醫師那是小菜一碟,我再替您打個下手,何愁每日生計。再過去一家是間冥壽店,您若肯去當個符師,給人畫些上好的祭祀符籙,多半店家是十分歡迎的,還有那邊一家……我都給您打聽好了……”
洛舸繪聲繪色一通吹捧,老者只聽得耳目一新,覺得他說得似乎有幾分在理。
不過,隨即他又撥浪鼓似的搖頭,說道:
“不行不行……老子一手神算術,通天徹地,怎能乾這些沒臉沒皮的勾當。你這臭小子,定是嫌我每日逼你背經書,吃不得苦,盡想出些不著調的事情……”
“師父,您可冤枉徒兒了!我原是想自己前去當個幫工,好每日給您賺些酒錢,但又怕您身邊少了人侍奉。不如我師徒二人一道去給人家做個坐堂門客,一來有師父在,徒弟也能免遭人看輕,二來也可時時在身邊侍奉您,又有吃有喝,實在一舉多得。”
老頭眼珠一轉,捊了幾把胡子說道:
“嗯,算你還有三分孝心。此事就依你的,我們便找家門戶稍大的去做個門客。”
又想起什麽,臉色一正,恢復了六七分道家風范,鄭重其事道:
“但有一樣,你須得謹記。往後在店中行事,須得分寸有度,切不可像今日這般自作主張,降低了為師的威望。為師所為之事,自有深意,斷不是你個黃毛小子現在能夠揣測明白的,知道了嗎?”
洛舸見師父答應,心中一喜。
知道他對先前在酒樓之事還耿耿於懷,不禁十分無語。心想,只要您老人家別搞事,你說什麽是什麽。
他自然也隻敢在心裡吐槽幾句,面上又一本正經地奉承了一番。
他在前頭開路,當先來到一間藥鋪前,轉身朝師父說道:
“師父,你稍等!我上前去打個招呼。”
說罷, 便進了藥鋪。
那老頭等在外面,只見洛舸進去裡面與人交涉,又不時往外指指點點,好半天才又見他從藥鋪走了出來。
“師父,這家藥鋪生意不太行,估計店家自己也養不活。我們還是另去一家吧。”
說罷,他又轉向朝那處冥壽店走去。老頭兒隻好又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
如此,師徒二人一連走了三四家匠鋪,洛舸每次進去都是小半天。出來之後要不就是這家生意不行,就是那家環境欠佳。總之就是,雖然店家很樂意,但還是最好不要去。
剛開始,老頭還配合著掐指運算一番,看卦象果然也多是如此,但弄多了他也有些不耐煩起來。
“果然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待洛舸又從一家鋪子裡空手而歸時,衝他罵了一句。便打算自己親自上門去搞定這件小事。
老頭威風大發,洛舸攔都攔不住。
只見他老人家將身上的破爛行頭整了一整,將氣質提升到頂峰。然後拉開架式,三二步殺到一處丹爐鋪前,不等洛舸跟上來,便打頭走了進去。
洛舸急忙也快步跟了進去。
只見這鋪子進去是一間數丈見方堂屋,顯得十分寬闊。堂內光線昏暗,地上擺放著數不清的各種爐爐罐罐和炭火材料,十分雜亂,破敗不堪。
只有堂中央擺著的一座巨大火爐比較醒目。
此時,火爐中沒有明火,一股煙氣從炭渣中慢悠悠地冒出來。
爐旁邊側身蹲著一人,看來也是一名五十上下的老者,衣著形象比瘋老頭更甚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