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推開陳舊的柴門,一陣陰風吹來,踏入,刺骨寒意中夾雜魔氣。
周福謹慎張望:“頭兒,這鬼不一般!”
陸塵抽出丹楓:“嗯,小心。”
撥開雜草,兩人來到窗前,往裡面看去,除了鋪了一層厚厚灰塵的家具,就是結滿蜘蛛網的木梁。
鬼,能藏哪裡去呢?
倏然,一張血臉掛在窗戶上!
“我曹!”
兩人一同爆了粗口,下意識地往後一跳。
“不愧是鬼,嚇人你真是專業的!”
“但是,除鬼,我們也是專業的!”
陸塵持刀,黑氣包裹其上,這也是魔法攻擊,對鬼魂十分有效。
“周福,這鬼等級不低,你在這裡,我去會會他。”
“頭兒!”周福掏熾火符,“這個對鬼特別好用,拿著。”
“我有,你留著護身。”
說罷,陸塵一腳踹爛堂門:“別縮頭縮腦了,出來!”
“桀桀桀桀——”
淒厲笑聲充斥整個屋子,讓人雞皮疙瘩頓起。
“笑的真難聽!”
陸塵真氣流轉雙眼,看到了房梁上鬼的模樣:雙眼血紅,身上數道劍傷,脖子一道深痕,鮮血從中流出。
竟然是個黑影鬼,山海衛情報有誤啊!
黑影鬼大概就是二品武舉的實力,不可小覷。
陸塵暗暗給熾火符加注魂力。
【符籙】
一道熾火符
七道白色·狐妖魂力。
白色魂力,甚至綠色魂力,用於武器裝備,太落後,就適用於像符籙這種一次性的東西。
“哎,房梁上的,你叫方田吧?”
鬼怔了一下,嘶啞道:“你知道我名字?”
“除了你,還能有誰對這個房子有這麽深的執念?”
“呵呵呵。”
方田扯著嗓子大笑,聲音猶如指甲劃牆一樣,刺耳難受。
“能不能好好說話?”
陸塵眉頭皺起:“你爹娘都死了,人去房空,你還在這裡又有什麽意思呢?這一世緣分已經盡了,下一世說不定還有機會,放下執念,輪回去吧!”
“死了,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死得好呀!死得好呀!”
方田大叫一聲,鬼氣倏張,長爪攻向陸塵。
“真是不打不老實!”
陸塵身形一動,一刀砍去。
方田是虛體,本不懼怕實體攻擊,可是,陸塵的刀讓它感到了危險。
翻身躲過,方田飄落下來。
“你是誰?”
“穹縣山海衛六班堂斬妖吏,陸塵。看在你沒有傷人的份上,我好心與你說,你不要不知好歹。”
“好心,哈哈,你說我沒有傷人,那你可知我生前殺了多少人?”
“嗯?”
鬼爪再度襲來,抓破了陸塵的衣服,鬼氣掃面,割斷幾根發絲。
此鬼實力好些厲害,不是普通二品可敵。
“斬妖吏?我這一輩子最恨斬妖吏了!啊!去死吧!”
鬼氣凝聚,撲向陸塵。
“流星穿月!”
一刀流星,穿過黑影。
“啊!”
方田痛叫一聲,黑影淡了幾分。
“方田,你要是再不放下,我就要幫你放下了。”
“放下?我怎放得下?!我恨,我恨哪!”
鬼氣爆發,魔氣上湧,方田憑借生前記憶,運出魔招。
“天魔頌·引魂黃泉!”
龐大鬼魔之氣衝破屋頂,四周雜草為之披靡。
陸塵內心一驚,他沒想到這個家夥上來就開大,連忙啟動所有魂力,盡運真元。
“怒劈滄浪!”
一刀挾妖獸之魂,帶魔氣之勢,以雷行之速,劈向方田。
鬼氣如水,不斷衝擊著陸塵,丹楓薄刃,切開水流,直指方田。
刀勢穿過方田,陸塵反手又打出一道熾火符。
“啊——”
方田痛楚大叫,渾身火起。
“斬妖吏,我恨斬妖吏哪!”
方田張牙舞爪,帶著熾火,撲向陸塵。
陸塵躲過,又給了他一刀。
“為什麽?為什麽有這麽多的斬妖吏?為什麽殺不完斬妖吏?!為什麽呀?!”
方田跪在地上,渾身扭曲,宣泄心中不滿,卻絲毫不顧熾火灼魂之苦。
“陸塵!”
方田瞪著血紅雙眼:“陸塵,你動手啊!殺了我,為民除害!殺呀!你殺呀!所有的魔,所有的壞人,都殺!全部殺!”
陸塵可憐地看著他:“你想和父母合葬嗎?”
瘋狂的方田忽地僵住。
良久,他頹然低頭。
陸塵想為他滅火,被他阻止了。
“這點痛,反而能緩解我心中之痛。”方田再抬頭,眼中沒了血紅色,“你能找回我的屍體嗎?”
“在哪裡?”
“玄州,山南縣。”
“好!”
兩人靜默,火焰跳躍,發出歡欣的聲響。
方田鬼影忽明忽暗。
“你願意聽我的故事嗎?”
陸塵點頭,坐在了他的旁邊。
“你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聽三叔說的。我是叫方田,可這個名字,也只有這個村子的人知道了。在外面,我叫魔仆卯丁。”
“那天,我與父親大吵了一架後,找了一個酒館喝悶酒。喝到半夜,我漫無目的地在野外逛悠,心想走到哪裡算哪裡。可是,走著走著,碰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他是天魔岩的長老,看我的根骨不錯,就把我抓走了。”
“在這一刻,我沒有後悔的路了。”
“進了魔窟,我想逃跑。他們說我不誠心天魔,有邪靈作祟。於是,他們就天天打我,摧殘我的身體,又給我用天魔岩的秘藥,折磨我的精神。最終,我屈服了。我跪倒在了天魔腳下, 成了魔仆卯丁。”
“在屯魔使,也就是抓我的那個長老,他的調教下,我武功進展神速,他很開心,誇我很有習武天賦,準備把我作為他的親傳弟子。”
方田自嘲似地笑了一聲:“是啊,我也覺得我有習武天賦,可為什麽是被他發現?陸塵,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陸塵沉默。
是啊,他多麽希望他的父親能夠發現他的習武天賦,而不是一個魔頭。
“學有所成,我便出來執行各種任務。第一次殺人,我還記憶猶新。可之後,就沒什麽感覺了。刀越來越快,人也越來越麻木。被我殺死的人,有普通百姓,有武者,也有和你一樣的斬妖吏。”
“最終,我也受到了報應。”
“在山南的那次任務中,不知為什麽被斬妖吏得知了消息,陷入了他們的包圍中。屯魔使拚命護我突圍,死在了我的面前。”
“以前,我喊他屯魔使,那時,我喊了他一聲師父。”
“他笑了,我卻迷茫了。”
“不過,也沒迷茫多久。突圍出來以後,我向東跑,半路,被一個拿劍的斬妖吏攔住。我以前和他交過手,他打不過我。這次,我受了重傷,沒打過他。”
方田語氣平淡,不悲不喜:“他叫秦元熙。以後,說不定,你會碰到他。我的屍體,他應該沒管,還在那個地方。你們斬妖吏不是會術法嗎?憑借我的鬼氣,應該能找到。”
“嗯。”
“唉,我真好想好想再見他們一面啊!”
一聲歎息,余留空中,火滅魂飛,不著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