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張幫主惦念,小女子感激不盡。”常月的聲音傳進何修的耳朵。
何修悠悠恢復意識,距離上次醒過來也不知過了多久。
“弟妹不用客氣,何兄弟受傷全是因為我青狼幫,我身為幫主,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張虎的聲音響起。
……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間,何修睜開眼的時候恰好深夜。
這是受傷之後,何修第一次恢復清醒的意識。
【長拳點數+0.1,來自王發財】
【長拳點數+0.1,來自王有金】
【長拳點數+0.1,來自王老鐵】
又過了不長時間,屋外雞鳴。
【長拳點數+0.1,來自王老鐵】
“……”
何修看著系統提示,有些好奇胖子家到底發生了什麽,年輕的不睡覺就算了,老爺子九十多歲的人了,練得比年輕人還起勁兒,這都哪跟哪?
感受著恢復知覺的身體,何修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卻驚覺身旁正躺著一個人。
常月!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香軟,血氣方剛的何修一時間如坐針氈。
這什麽情況,這這這這……怎麽睡在一起了?
還有沒有天理呀,人家還是處男好不好,男孩子穿越在異世界,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呀。
何修既害怕又興奮,鼻孔呼呼地噴著熱氣,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別亂動,你那個張幫主在外面監視著咱倆呢。”
似乎是發覺何修已經醒了過來,常月的聲音忽然在何修腦中響起。
神識傳音。
何修雖然知道,但還沒有學習。
他歪頭看向常月,只見常月與他共睡一個枕頭,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警告,也帶著威脅。
何修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不會神識傳音。
常月秀眉微蹙,似乎是猜到了,便通過神識傳音的方式,將方法傳給了何修。
“以他練氣七層的修為,還不至於偷聽到你我二人的傳音。”
常月傳授完法門,最後又補充了一下。
何修轉過頭,看向房頂,收起心中的漣漪,傳音道:“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不想失去一個絕佳的爐鼎而已,你不要誤會。”常月聲音冷漠。
“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的。”
說實話,對於常月救自己回家,何修多少有些意外的。
畢竟太一門人此刻就在揚州城,常月之前的狀態似乎也不敢外出。
那夜動靜那麽大,肯定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對方能不顧危險地將自己帶回家,心底多少有些感動。
“我那蟲蠱珍惜異常,只是不想浪費掉而已。我倒是小瞧了你,這麽短時間居然找到了另外一個散修,而且還將火球術練到了精通的級別。”
聽到對方所說,何修確定,常月應該在自己倒地昏迷一段時間之後才趕到的現場,並不清楚自己使用大師級火球術的事情。
何修幽幽一歎,做戲做圈套。那張虎既然坑了自己,此刻又在外面監視著,自己沒理由再相信對方帶著什麽好意的。
“水……娘子。”何修聲音沙啞,這一說話宛若吃了火炭一般,疼痛難忍。
合著這些日子常月一口水也美味給自己?
看著常月不為所動的模樣,何修大聲道:“娘子,水!”
“呀,相公,你醒了呀。”
常月急忙起身,面帶驚喜之色。
“你都已經昏迷三天了,可嚇壞我了。”
二人你儂我儂,上演了一出夫妻恩愛的戲碼。
隔壁院子。
張虎緩緩睜開雙目,面露疑惑之色,喃喃道:“這麽漂亮的女子當真是這何修的娘子?為何除了那胖子,周邊鄰裡誰也不知。”
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面容確是不同。描述來看,那女修受了重傷,短時間內是沒辦法恢復的,但我看著常月,身體雖然嬌弱,卻也沒有什麽異常。難道是我想錯了?只是如此美豔的女子……著實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天一大亮,王胖子便提著幾籠包子來了。
“盒子,你可算醒了。”
“你這幾日昏迷,每日的飯食都是胖子送來的。”常月攙扶著何修,說著便使勁擰了下何修的腰間肉,“這些包子,著實是好吃呀。”
何修疼得臉皮抽搐,胖子見此,關切問道:“盒子,你不舒服嗎,要不俺去請郎中過來瞅瞅?”
“沒事,剛才不小心碰到了傷口。”
“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何修倒也不見外,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還從夥房拿來醋碟和老醋。
這醋碟是自己的,這老醋自己沒有印象,不用說肯定是胖子買來的。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買些蒜來。
何修忽然有些羨慕這個世界的何修,無論如何至少有胖子這個細心的朋友,而且兩個人也是無話不談。
“相公已經告訴我了。”常月開口道,“那夜我身體不適,相公外出買藥,等回來時已是身受重傷了,當時……當時嚇壞我了。”
常月說著,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淚,然後羞答答地去了其他房間躲藏了起來,說是去收拾收拾房間。
“誰乾的?”
“還能是誰,災民唄。混進了城,看到獨自一人就起了歹念。”
“人沒事就好。嘿嘿,何修,你問過沒有,弟妹有沒有姐妹什麽的?”胖子話鋒一轉,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你看,她雖然不會做飯,但她漂亮呀,還知道體己人。”
何修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胖子,自己這個兄弟怕是和原主一樣魔怔了吧?
“問過了,沒有。她是家中獨女,家道中落……算是便宜了我。”何修一口吞下胖子遞過來的包子,“這幾日……恩,你一直讓你弟妹吃的包子?”
“嗯嗯,有什麽不對嗎?”
“她沒說什麽?”
“感激涕零呀。”胖子理所當然。
行吧,你了不起,你們都清高。
就我自己是小醜行了吧。
“你家這些日子有什麽新鮮事發生嗎?”何修看似隨意地問道。
胖子一驚,一口吞下口中的包子,狐疑道:“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何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胖子幽幽一歎:“哎,家門不幸呀。嘖,倒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是喜事。”
“喜事?”
“哎,俺不是學會了一套太祖長拳嗎,那天晚上半夜睡不著,就傳給了俺爸。結果俺爸說這拳法能壯陽,又傳給了俺爺爺。俺爺爺喜歡隔壁的李大娘很久了,興許是重拾了信心,非要鬧著老樹開新花。”
“哎,俺爸俺伯俺叔他們怎麽勸都勸不住。”
胖子唉聲歎氣:“俺大伯不是有錢嗎,昨天剛娶了一房,俺大娘現在看俺橫豎不順眼。”
何修目瞪口呆,瞧這一家子,小的勸老的不要續弦,小的自己添置了一房小的,亂套了。
還有,壯陽這事。
這什麽鬼?
何修打開系統,點開右上角的紅點。
好家夥,感情老王家老的少的都學會了太祖長拳,不僅如此,自己昏迷的這三天,名單上又新增加很多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人名。
人呀,真是奇妙的東西。
你告訴他鍛煉身體可以強身健體長命百歲,他嗤之以鼻;但你要是讓他知道什麽什麽能壯陽,不用你說,能把瀕危野生物種吃成養殖產業。
再看向系統。
姓名:何修。
年齡:19歲。
壽命:1(100)精元嚴重受損-99。
靈根:金木水火土(0/1000)+
修為:練氣一層,(1/30)+
神識:23(33)???
長拳點數:62(0.9)。
技能:太祖長拳(14/1000)-精通。
火球術-大師級(1/5000)
望氣術-入門(0/10)、禦物術-入門(0/10)、禦風術-入門(0/10)
功法:九轉純陽功第一卷【地】
一年,盡管何修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當看到自己只剩下一年的壽命,也不由得心中一沉。
自己昏迷三天,按照原來的恢復速度,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一年的壽命。
這說明,這次的損耗是不可逆的,自己不能再像原來那樣依靠太祖長拳的恢復能力了,恢復精元和壽命需要其他辦法。
“哎,胖子,你現在盼著自己別多個小叔才是真的。”
自己的事以後再說,還是多關心關心胖子吧。
胖子欲言又止,想到李大娘也是四十一朵花,又想到自己爺爺這龍精虎猛的精神頭,盒子說得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隔壁院子,張虎面露疑惑之色。
壯陽?拳法壯陽是什麽情況。
念及於此,張虎喚來下屬,讓他們打探下王胖子家的情況。
即便那常月不是所尋之人,自己也不算空手而歸。
夜晚,小弟歸來,將王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予張虎。
“這新的太祖長拳當真能壯陽?”張虎面露驚疑。
“當真,而且我聽聞這孫二狗好像也是練了這太祖長拳的。”
“怎麽說?”
“這貨已成了春風樓的戰神!”
(呃……我自問不是什麽貪戀美色的人,怎麽寫起這種段子如此得心應手?)
張虎沉思片刻,決然道:“收拾東西,回春風樓。”
何修這邊,正在沉睡的他被常月掐醒。
“那張虎走了。滾去你那屋子。”
“哈?”何修頓感惋惜,“要不要再……我是怕那張虎突然折回。”
何修見常月面露殺意,急忙解釋。
“哼……”常月冷哼一聲,背過身去,不再理會何修,似乎是認同了何修所說。
隨著陣陣倦意襲來,何修很快便睡了過去。
這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午後的揚州書院。
他坐在那棵經常乘涼的大樹樹杈上,半睡半醒,怡然自得地扇著扇子。
樹下,是打著呼嚕的王胖子。
蟬鳴葉響,清風徐徐。
忽然,他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笑道:“盒子,謝謝你了。”
何修心想,我自己謝我自己做什麽。
緊接著,他意識到了不對,夢裡這個何修不是自己。
那是誰?
“你猜到我是誰了?”那“何修”扇著扇著,從樹上跳下來,卻是落在了樹旁的墳塋旁邊。
他摸著那無字的墓碑,喃喃自語:“爺爺,孫兒命不好,沒能將太祖長拳傳承下去。不過還好,有人替我做到了。”
他仰了仰頭,看向何修:“嘿,真是倒霉呀,關個門都能被要了性命。”
“你是何修?”
“對了,我就是何修,原來的那個‘何修’。”
“你……”
“這是我的執念罷了,呵,這執念有些丟人是啊吧。”
“是常月殺了你?”何修忽然想到了。
“不是娘子所為,她是路過。那身影明顯是個男人。”
娘子?何修一陣無語,你這執念要到什麽時候呀,娶媳婦咱可以商量,但要是常月……呵,你還是回來吧。
似乎是看到了何修臉上的疑惑,那“何修”笑道:“你想得沒錯,就是常月。”
“咳……算了……你還有什麽遺願嗎?”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與常姑娘是假扮的夫妻。雖是假扮,但常姑娘這幾日確實是滿足了我生前最後的遺憾,有機會的話,也替我謝謝她。”
“倒是讓你見笑了,我渾渾噩噩一輩子,就是死了都想著賺錢娶媳婦。說真的,倘若不是這幾日常姑娘與你同床共枕,我怕是會在這執念中沉淪很久。”
何修想到自己今後都會被“賺錢娶媳婦”的鬧鍾喊醒,不禁一陣後怕。
“遺願的話……”樹下的“何修”撓撓頭,笑道,“真是丟人呀,活了十多年,我發現自己居然沒什麽真正想做的事。
哎呀,做工,攢錢,娶媳婦,生娃……偶爾吃個包子。
這便是我原來想好的一輩子。
直到橫死在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眼睛裡揚州城就是整個世界,自己更是什麽都沒做過。
這幾日通過你的視角,我才知道,世界竟然這麽大,而且真的有神仙。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成了修仙者……當真有趣呀。”
“何修”抬眼望去,盡收眼底的卻是一片大好的山河美景。
“這是我在你記憶中看到的,真美呀。想必你和我不一樣,肯定是去過很多地方吧。”
何修想著要不要告訴他這片山河美景只是自己看過的紀錄片。
其實就連他自己,上一世都是渾渾噩噩。
上學期間因為內向和貧窮陷入不停的內耗,畢業後又便終日奔波,每日盼著能和父母通電話,但每次通電話又像是扎刀子。
二人並沒有什麽差別。
“我爺爺常說人生苦短,幾個年少幾個秋,還是應該及時行樂,可是他卻在揚州城生活了一輩子,到死,他那些所謂的好友竟無一人探望。”
“人都是這樣過的,老人家年歲已超過很多人了,倒也不虛此行。”何修安慰道。
“何修”看過來:“時間不多了。
我在你的記憶中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手機、電腦、飛機、汽車,還有遊戲、老師什麽的,還想和你聊聊呢。”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指逐漸虛化破碎,面露可惜之色。
“何修,這世間的精彩,你就替我和爺爺……去看看吧。”
胖子的呼嚕聲戛然而止,山河美景也陷於時間之中靜止不動。
何修抬腿,踏步踩在了樹下的綠草之上。
啾!
一聲雄鷹的尖嘯穿透雲層,回響在整個世界。
何修入目之內,山河流轉,草長鶯飛。
回首望去,王胖子不知所蹤,“何修”也消失不見,唯留下那墳塋與那棵茂盛的大樹。
……
何修躺於床上,眼角流下一行淚珠,一旁的常月似有所感,匪夷所思地看向何修。
只見其周靈氣流轉,泛出陣陣奇光異彩,竟是頓悟之相。
她急忙打出幾道法訣,又將一塊銘刻著符文的玉盤拋向半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真是煩人的家夥,睡覺都不安生……”
第二日,雞鳴響起。
何修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他見常月正在熟睡,也沒敢打擾。
悄咪咪地起床,然後悄咪咪地出去關上房門。
感受著體內逐漸恢復的活力, 何修當即低喝一聲,一拳打出。
這次的太祖長拳似乎與以往不同,有種說不出的痛快舒暢之感,仿佛心中經年的苦悶突然解開一般。
一遍,兩遍,三遍……
何修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然後打開了系統面板。
姓名:何修。
年齡:19歲。
壽命:1(110)精元嚴重受損-99。
靈根:金木水火土(0/1000)+
修為:練氣二層,(2/90)+
神識:35
長拳點數:70(0.6)。
技能:太祖長拳(17/1000)-精通。
火球術-大師級(1/5000)
望氣術-入門(0/10)、禦物術-入門(0/10)、禦風術-入門(0/10)
功法:九轉純陽功第一卷【地】
看到面板,何修滿頭問號。
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可修為怎麽就到了練氣二層?
看到神識,何修忽然想起了什麽,當即意識歸於自己的識海。
識海,他的神識終於能回歸識海了。
識海之中,一棵參天古拔地而起,樹下是那墳塋,但其他地方卻是白茫茫的一片,沒了何修在夢中看到的山河美景。
想必自己的靈魂到此時才真正地與這身體契合吧。
也正是因為如此,神識的顯示才回歸正常。
想起夢中那何修所說,何修暗自握拳,自己重活一世,又為什麽不去看看呢?
兄弟,放心地走吧,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