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色囚服,頭髮以一根木簪挽起,俊美陽剛的臉龐,胡茬兒冷硬而帶著些許頹廢的味道,一雙深邃的眸子炯炯有神,縱囚服加身,也難掩其豐神如玉,郎豔獨絕的迷人風采。
大眼萌妹虞淺淺被李衙的容貌驚了一下,不由歎道:“真俊啊,可惜了,卿本佳人……”
奈何做賊?
李衙嘴角抽了抽,循著聲音望過去,正要懟上一句,發現是個美女,隨即揚起一個笑容:“姑娘已長發及腰。”
“嗯?!”大眼萌妹愣了一下。
“讓我一刀哢嚓可好!”
“你……,粗鄙的武夫!哼!”
傲嬌小美女俏生生翻了個白眼,發出了一個好聽的鼻音。
此子忒也輕佻,簡直有辱斯文!
這是在場諸公給李衙的一致評價。
“子澄,你來了,快看看我的作品如何?”
班春迫不及待地拉起李衙的手,帶他欣賞那一套耗費了他一夜睡眠的模型。
哎,放手,我袖子還沒斷呢。
李衙趕緊把手抽回來,笑道:“班兄果然天資聰敏,妙手天工,這是一件必將載入《大梁匠史》的偉大作品,恭喜班兄,賀喜班兄。”
“真的嗎?子澄你果真是個妙人!趙百戶沒有介紹錯。”班春眉開眼笑,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大梁匠史》是一本被工匠界奉為聖經般的匠法典籍,能收錄進這本書的手工藝品,於作者本人而言,是一份莫大的榮耀。
這一捧一逗的,擱這兒說相聲呢?
旁邊的諸公冷眼旁觀,吐槽不已。
“好了,有勞班術師了。現在請李衙給我們複盤講解一下案子的來龍去脈吧。記住了,不要無中生有,也不要妄自揣測,請一切以事實為依據。”大理寺呂寺卿面無表情地說道,然後朝虞淺淺點點頭。示意她開啟望氣術,看看這小子有沒有撒謊。
虞淺淺奶凶奶凶地瞪了李衙一眼,嘴上叼著的糖葫蘆棍兒,使勁兒咬了咬。心裡暗暗發狠,想哢嚓我這養了一十六年的飄飄秀發,本姑娘要你好看!
“諸位大人,今天我們就來給大家做一個實驗。一個揭開貢品被盜案真相的實驗。”李衙擼起袖子開乾。
實驗?
諸公微微一愣,不是做案子複盤嗎?實驗是什麽?
一張平頭案之上,紅泥小火爐很快燃起了紅彤彤的炭火,在高溫灼烤之下,一個小鍋裡的水很快被燒開了。一根竹管穿透鍋壁,把沸騰的水蒸氣輸送到一個四四方方的琉璃盒子裡。盒子中間擺著一個用冰鑄成的小容器,形似一個小玻璃箱。
李衙把一盞魚油燈拿過來,將油罐子裡的魚油連同十片金屬鈉都倒入冰鑄容器內,然後解釋道:“這是一個微縮版的案發現場模型。這個琉璃盒子就是天字號客房,這個冰鑄的容器,我們姑且稱之為冰箱,代表裝載白銀珊瑚的琉璃箱子。裡面有魚油,還有十片金屬鈉。這十片金屬鈉是我從案發現場帶過來的,它們是贗品白銀珊瑚劇烈噴發氣體之時產生的碎屑,由於蹦到了魚油裡,才得以保存下來。現在諸位大人都看清楚了吧。我把蓋子蓋上,大致還原整個案發現場。”
說著,用玻璃蓋把盒子蓋得得嚴嚴實實,形成一個密封的空間。
由於這是一個琉璃盒子,所以在場的人可以通過透明的玻璃看清楚裡面的情況。
正是這個琉璃盒子的製作把術製司辣個叫春的男人搞得欲仙欲死,爆肝一宿才趕製出來。
這個時代,琉璃之稀缺堪比黃金,其製作工序之複雜,技術難度之大,超乎想象。也只有班春這種法家術士體系的四品煉器師既有術製司龐大的資源可供揮霍,煉器能力又出類拔萃才能勉強完成。春哥為了李衙這個該死的案件複盤模型,也是拚了老命了。
待李衙解釋完成,在場的諸位大佬皆面無表情,他們似董非董地望著案上的模型,一時間誰也不說話。
“班大哥,你辛苦了。你這東西很好,但是某人只顧自己出風頭,連謝謝都不說一聲,實在過分。”大眼萌妹揪住機會展開反擊,以報剛才李衙要哢嚓她小秀發之仇。
大眼妹你睚眥必報啊!
李衙乜了她一眼,不搭話。
班春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說道:“沒事,只要能達到我的預期就行。子澄,你可別讓我失望哦。”
我靠,春哥你這犀利的眼神是不是想告訴我,如果待會兒沒能讓你見證奇跡,你就要掀桌子?
李衙暗暗嘀咕一句,然後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班兄請放心,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裝腔作勢!
哼!
大眼萌妹再次發出一個好聽的鼻音。
哼的這麽好聽,姑娘,你是練過嗎?
李衙懶得搭理她,動手把爐子底下的炭火撩了撩,把火撩旺了。
高溫的火舌舔著鍋底,鍋裡的水咕嚕嚕地響,冒出了劇烈的水蒸氣。
隨著水蒸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玻璃盒子,盒子內部充斥著氤氳的水汽,內壁上很快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滴,忽急忽緩地往下滑落。
沒多久,冰鑄成的小容器在高溫下開始融化,當冰塊融化到一定的程度,魚油開始泄漏出來。由於水的密度比油大,融化的冰水進一步擠壓魚油,使得魚油往外泄漏的速度加快。
便在這時,嗤嗤嗤的聲響傳來了,一股股白霧迅速噴發出來,一開始只是小股小股的噴發,後來響聲越來越大,到了後面,仿佛燒鞭炮一樣,火引燃到最後,劈裡啪啦一陣劇烈的爆發,翻滾的白霧猶如困獸一樣在琉璃盒子裡亂竄亂撞,嗤嗤作響。仿佛要把阻隔的玻璃片一舉撞碎了。不多時,之前出現的小水滴被烘幹了,琉璃盒子的內壁很快被高溫烤成了馬賽克,出現了蜘蛛網狀的裂紋。
狀似妖物作祟的一幕讓在場的人都看呆了,若非親眼所見,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還有東西能發生如此劇烈的自燃現象。在他們看來,這跟燃燒是沒有區別的。
班春屏住了呼吸,激動地捏住了拳頭,喃喃說道:“世界竟然有如此神奇之物,與水相遇便化氣,到底是什麽,到底是什麽,我把它造出來,我一定要把它造出來。將來用於戰場,敵人將望風披靡,妙,妙!”
春哥作為超凡境的煉器師,一眼就看出琉璃盒子裡的門道,魚油溢出,水與那些白物接觸,然後噴發氣體。
為軍隊煉製兵器和法器是術製司的主要職責之一,癡迷製器的理工男看到新奇器物自然如打了雞血一般激動。
虞淺淺也O了小嘴,叼在嘴角的糖葫蘆棍兒差點掉下來,忽閃忽閃的大萌眼瞪得老大。
陸秉臉上的笑容愈盛,朝李衙投去欣賞又待其釋疑的目光。
“這能代表什麽,哼,奇技淫巧,不足一提!”大理寺卿哼然作色,不屑一顧。
“呂大人說得對,這只能說明班術師的手藝高超。與案子有何關聯。”魏侍郎附和道。
馮府尹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問道:“李衙,你想通過這個複盤過程來證明,白銀珊瑚就是這樣噴氣噴掉的?”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白銀珊瑚乃是珊瑚國進獻給陛下的瑰寶,如此蘊含天地靈氣之物豈會如眼下這般噴氣噴掉。豎子無禮,竟敢明目張膽地糊弄朝廷命官,糊弄陛下,該當何罪?”未等李衙說話,寺卿大人已出言呵斥。
我當你老母!
李衙差點想開口罵人,但最終忍住了,他要保持風輕雲淡的高人形象,這樣待會兒打起他們的臉來,才更舒爽。
“沒錯,白銀珊瑚……不,那不是白銀珊瑚,那只是白銀珊瑚的替代品金屬鈉。金屬鈉就是這樣噴氣噴掉的。因為賊人的目標很明確,弑君!”最後那兩個字,李衙咬字咬得特別重。
弑君兩個字仿若一道焦雷在大理寺的內堂炸開,把在場的人全都震蒙了。
貼著窗戶聽牆腳的趙檀也被李衙的狂言無忌驚到了,無知者無畏,這家夥真是啥都敢說啊!
什麽神仙邏輯?一個貢品被盜案居然能扯到弑君這種敏感可怕的詞兒,這小子如此危言聳聽,活膩了是吧,
“李衙,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連欣賞他的陸秉也忍不住呵斥一聲。
縱在後世,鍵盤俠口嗨一句我要刺殺總統,說不定第二天FBI就上門查水表了。更何況在吃人的封建社會。無論哪朝哪代,弑君二字都是很犯忌諱的詞兒,別說講出來了,就算心裡想想都犯忌諱。
但此刻李衙卻擲地有聲地說了出來,焉能不震翻在場的諸位朝堂大佬。
見陸秉也不護犢了,三位政法界的大佬立馬臉紅脖子粗,大聲呵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豎子,寺卿大人更是要命人將李衙拿下,打入大牢。
然後陸大人一句“慢著,且聽他解釋”。才讓李衙避免了提前被扔回尿泡堆的命運。
嗯,還是陸大人靠譜啊。不過看這幫老家夥吹鼻子瞪眼也挺有趣的。
李衙暗暗松了一口氣,弑君二字引起的波瀾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但也從側面看出,此案背後隱藏的巨大陰謀。
連李衙這個從後世文明世界過來的人都感得沒來由的亢奮,
殺皇帝啊!
多麽熱血沸騰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