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余佩。”阿金嗓音很是鄭重,“那隻凶獸可以強佔神官的身體。只有神官的身體可以讓它解除封印復活,所以它會使出渾身解數來迷惑獵物時期的神官。我曾經就是差點被奪舍,還有登雲。你不要覺得它單純可愛,都是裝的。實則它心如蛇蠍。”
余佩很是震驚。同時心裡又有一股悲哀。
這裡危機四伏,時時刻刻不能放松神經,要不然就會被人算計的屍骨無存。
“我知道了。我不會被它騙的。”
感受到余佩的心情有些低落,阿金嘴笨,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會幫你的。”
余佩聽見笑著仰頭,“你會幫我回家嗎?”
阿金搖頭,“我可以幫你度過獵物時期。回家……我愛莫能助。”
“你能幫我這些,我已經很開心了。”余佩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緊。沒有人喜歡做冤大頭。
她拿起阿金的手撫摸在自己柔軟的臉頰上,一雙鹿眼半眯,溫柔的看向阿金。
幾乎是“噌”的一下,阿金的臉就跟被煮熟了一樣。
他“唰”一下收回手,,結結巴巴、小心翼翼的說,“我、我是回來沐浴的,你……”
“啊,我這就出去……”余佩帶著些許難為情。雖然這是二百多歲打底的純情少男轉移話題的話,但是吧,異性洗澡可不興看。
“不用,有屏風。你……你在這坐著就好了。”阿金打斷余佩想要出去的話。
他……不想讓余佩再出去了。余佩回來帶過來一股淡淡的屍臭味。就和這裡的所有引渡者身上一樣的味道。
只是被她身上綿綿的梔子香掩蓋住,但湊近了還是可以聞出來。
肯定……是有人給她抹了下等脂油。只有下等脂油會散發惡心的屍臭味。
或許阿金現在真的有一種養寵物的既視感。
一開始阿金對於收養余佩很是嫌麻煩,而現在,卻是很關心他的“寵物”。
余佩坐在凳子上喝著手裡的茶水,看著阿金忙前忙後。
拉開牆上釘住的一個小木樁,和承德溫泉旁的木樁類似,滾滾熱水奔騰的跳入木桶,等到水位差不多的時候,再拿木樁堵住牆上的洞。
和承德的自動回縮木樁又不同,這是手動。
將三個屏風依此擺放,阿金就開始沐浴了。
即便隔著屏風,余佩透過燈光也能看見阿金衣服下蓬勃的肌肉……
好了,不看了。
偷看不好。
余佩低頭看腳,像個木頭人一樣不敢動。
只是……那屏風?
余佩又回頭瞄了一眼屏風,仔細看細節——
那三幅屏風分別是仕女圖、落日山水圖和……美人牡丹圖?
余佩不太懂畫,也不太懂印章。屏風上的印章,她看不大懂。
但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帶著唐朝氣息的畫風。
那美人牡丹圖不只有美人和繁榮的牡丹花,還有身後零星幾個婢女。梳著雙髻,穿著統一的衣衫。
但都看不清臉,連畫的最大的美人也看不清臉,別說婢女了。
那個美人應該是個主子,大家小姐?王室公主?身上衣紋理、刺繡,透過畫布顯著高貴雅氣。
算了,不想了——余佩啃了幾口餅子,罕見的放空腦袋,眯著眼假寐。
唔……好像……現在大概早上六點?
也就幾分鍾,余佩都快在睡過去了,突然感覺有濕濕的水汽靠近自己。
“這麽快洗完了?”
“嗯。”
阿金身上穿著工整輕薄的青綠色衣衫,手裡拿著一個白毛巾擦頭髮。濕發不斷滴水,打濕了阿金胸前和後背的一點衣服。額前的小碎發有些隨性的黏在眼角,有水珠順著碎發流到臉頰上,打濕那雙茶色眼睛。
現在阿金頭髮披散,少了很多攻擊性,那雙眼睛看著很是惹人憐愛。
阿金在小桌上墊了一張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皮,在上面放了一個小火爐。其中燃起的火焰熱氣徐徐掃過余佩的臉,很癢,很熱。
余佩眯著眼看著阿金的動作,看來這個小火爐類似吹風機。它的火是自動往人的身上靠的,但是不會灼傷。
她接過阿金手裡的毛巾,“我給你擦吧。”
當初說的就是給阿金打工來付房租,把總不能啥事也不乾吧。
可不能讓阿金知道,有沒有自己都一樣。要不然就在阿金這裡混不下去了。
……當然,只是順道的事,套套阿金的話。
阿金本想拒絕, 結果余佩直接奪過毛巾。“梳子在哪裡?”
余佩左顧右盼也沒見著。最後還是阿金自己拿來梳子。
余佩一邊給阿金梳著發質偏硬的頭髮,一邊擦拭頭髮上的水珠。
阿金感受到她柔軟的手指靈活的穿梭在自己的頭髮中,時不時碰到自己的脖頸、額頭、耳朵,沒有旖旎,沒用曖昧,阿金心中想起的,只是他的阿媽……
感受到阿金似乎有些走神,“阿金的阿媽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句話喚回了阿金,他深深歎了口氣,從回憶裡把自己扯出來。
“她……也給阿金梳過頭髮吧?”
“嗯。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阿金的眼睛裡裝滿了悲傷,“她在我九歲的時候,就重獲新生了。再也不用受我阿帕的冷眼。”
余佩不理解“重獲新生”是什麽意思。離開了還是去世了?輕聲詢問:“重獲新生?”
阿金低下頭,聲音落寞,“就是死亡。”
余佩有些心疼,九歲就喪母,這真是……
她輕拍阿金的肩膀,“不是死亡。是重獲新生。”
現在的情形,讓余佩怎麽狠心繼續套話?
雖說余佩不是啥好人,但揭人傷疤這種惡毒的事用在純善的阿金身上著實不妥……
阿金的頭髮已經乾的差不多了。現在摸起來有些扎手。
余佩是站著給他擦頭髮的,阿金是坐著的。余佩輕輕把他的頭靠向自己,溫柔的摸著,給阿金平複情緒。
一時間,只剩下靜謐,唯有二人的呼吸相互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