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嘔——”余佩捂住胸口，吐出一點點水餅混合物。

　　她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緩解著嘔吐感，嘴裡酸酸楚楚的，很難受。

　　承德起身，回頭笑，“怎麽，見不得這個?”

　　她拿著手帕溫溫柔柔的將手指上的水分擦乾，不放過一絲一毫。

　　她向余佩的方向走了一步，余佩看見後立馬後退幾步，腿腳被嚇到脫力，不受控制的倒坐在地上。承德笑吟吟的拿袖子遮住嘴唇，“喲，這是也怕我了?”

　　她哼笑幾聲，“我去給你拿杯水。”說完抬腿就走。

　　“啊……”余佩幾乎是雙手雙腳並用爬向承德所在的方向，“阿、阿姊，別走，別、別留我一個人在這……我怕——嘔”她帶著哭腔，結結巴巴。余光瞥見飄在水面上的男人，又忍不住嘔吐起來。

　　余佩現在雙腿完完全全跪在地上，雙手有一個撐在地上，有一個捂住胸口。嘴角因為嘔吐，不受控制的流口水，在空中還拉著銀絲兒。

　　第一次，人生第一次這麽狼狽。

　　有幾朵珠花掉落，她完全沒有心思管。

　　也是人生第一次見到死人——死相可怕的死人。

　　沒有哭聲，眼淚卻撲通撲通往下掉。

　　承德沒有去給余佩倒水，也沒有離開。她再次挽起袖子，將水中的男人拎著脖子，拖上剛才她和余佩坐下的石盤上。

　　余佩愣愣的看著承德拎起比承德的體格大了近兩倍的男人。她小腿撲棱著後退，慌亂的將簪子從頭上摔下來，“啪”一聲，玉簪子摔的粉碎。

　　三千青絲如墨般凌亂的揮灑在空中。

　　余佩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她要幹什麽?這個瘋女人要幹什麽???！！

　　承德把男人拖上石盤就轉身拉起溫泉旁的一個小木樁，熱泉水肉眼可見的向一個角落的小孔流去。等裡面的泉水全部都流出去之後，又從另一個與之方向相對的角落小孔放出熱泉水來。

　　那個承德拉起的小木樁，也在溫泉漸漸被填滿的過程裡緩緩插回到原位置。

　　承德在角落裡一個小假山上的水坑細細清洗著瑩白的雙手。

　　“別說你嫌棄，我也嫌棄。如果不是為了給你看，我才不會去撈他。”說完又走到余佩面前，拽著她的胳膊，帶著她離那具男人屍體更近一點。

　　“我不看，我、我……”

　　“看好了，只有像這樣死的人，靈魂才是徹底歸附於留仙樓，引渡者才能得到壽數。必須讓他們生前說出諸如‘願意為你付出生命’之類的話，為了不讓目的太明顯，我們可以先問——‘你愛我嗎?’一旦得到肯定的答案，就不需要與他周旋了。他們在樓內意識並不是多麽清醒的，很輕松——就能把他們殺死。”承德雙手牢牢固住余佩的臉，讓她必須看清楚這個死人的全部。

　　“對了，男人在床上的時候，意亂情迷，是最容易誇下山盟海誓的時候。不必相信他們嘴裡噴出的糞。”

　　承德不屑的說，收回手。余佩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雙手捂臉，無聲的哭泣。

　　“能來到這裡的男人都是貪婪的。你不必為這些“牲畜”可憐，是他們無止境的欲望把他們殺死，不是我們。我們只是——引渡者。我們會受神庇佑，為神鏟除塵間的惡種。神會恩賜我們死後投胎到富貴人家享福的。”

　　余佩不算好人，但是這麽殘忍的對待同類——余佩還是不忍。

　　她還沒有惡毒到這樣——

　　她只是有些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可以不擇手段利用任何人，但是……殺人……

　　“阿姊，你殺過很多人嗎?”余佩滿眼血絲，精神疲憊到了極點。她感覺，承德殺的人不是地上躺著的男人，而是她。

　　“不多，不到15個。呵呵，我啊，長了一雙可以媲美神仙的眼睛，我一眼就能看出誰的靈魂更上等。朱兒瑾兒死後，我都是獨吞獵物的靈魂換得到壽數。殺一人，可活百年久。”

　　太狠了……樓主太狠了。

　　直到現在，余佩才覺得，制定這個規則的樓主，多麽的可怕！！

　　祂讓引渡者的雙手佔滿鮮血，讓引渡者不斷享受殺人帶來的壽數！這樣會讓引渡者越來越血腥，越來越有野性。

　　人也是動物，體內擁有原始獸性基因。人的野性一旦得到擴張，不需要別人，自己就會走向滅亡。

　　“不過——壽數可以換取一些美容養顏的脂油。每個引渡者都有兩個鈴鐺，搖一下小鈴鐺，相當於拿十年壽數換下等脂油。搖一下大鈴鐺，相當於拿百年壽數換上等脂油。這兩種脂油可不一樣呐。 ”

　　承德站著，笑眯眯的看著余佩。她身上綠衫飄飄然，皮膚雪白。哪怕活了千年，皮膚狀態比余佩這個十九歲少女還要好。

　　“下等脂油美白養膚，上等脂油畫皮易容。想要什麽樣的皮，只要把上等脂油均勻的塗在臉上、身上，就會得到什麽樣的皮。”

　　離得近了，余佩細細觀察著承德的臉和身子——

　　柳葉眼似柔，但卻帶著別樣的英氣。挺翹的鼻梁、粉白的臉頰、櫻紅唇瓣，婀娜小蠻，回身舉步間，和身後溫泉滾滾翻騰的熱氣相呼應，深綠衣裳，緋紅面妝，似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宋代周敦頤曾作《愛蓮說》，其中有——“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這三句恰恰正對承德。

　　哦不，是兩句。“出淤泥而不染”並不太符合承德。

　　她通身都圍繞著貴氣，那是當家主母風范。似乎與宋朝“重文輕武”有關，又或許承德是將門之女，余佩總能感受到她身上不一樣的氣質——那是中國古代少見的女子氣質。

　　這裡的女子不說全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帶著“媚”感。

　　也是到了這裡，余佩才知道“媚”竟然分這麽多種——

　　妖媚、嫵媚、嬌媚、靈媚、*媚……

　　而承德，是——清媚。

　　給人的感覺是——又清爽又魅惑。或許是承德穿著與這棟樓基調不同的綠色衣服，反正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男人喜歡征服女人的快感，尤其是那種面上清清冷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