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十字路口處已經完全清場,為接下來的激戰讓出了方圓百米范圍的“舞台”。
空中飛舞的萬千金屬急刷刷的顫動著,切出碎片化的風聲,場上的雙方都在如此節奏下變得認真了起來。
“還是我負責正面迎擊,陳勇看好楊寬和李凌萱,程小小就負責封鎖地面,記住,絕不能讓它落到地上!”
在簡單交代了兩句安排後,趙銀朱伸手往天上一指,似乎是對昭滅的回敬。
緊接著,無數金屬在他的操縱下匯聚凝結,最終形成了一柄巨大的尖刃,並立即朝著昭滅飛去。
陳勇緊隨其後展開了自己的力場將現場完全覆蓋,在重力被消除之後,飛劍的速度變得更加迅猛,趙銀朱也跟著在空中飛翔起來。
接著,程小小直接走出了隊伍,來到最接近昭滅的地上,神情嚴陣以待,卻還不知她到底會怎麽做。
楊寬在最後面舉槍瞄準,盡管他雙手抱著比他自己還高的大狙看著令人非常擔心,但他的動作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槍口對準了空中的昭滅,隻待第一顆子彈發射的時機出現。
至於李凌萱,她抬手就連射了數發箭支,期間她的指尖浮現微光,射出的利箭也隨著她的意念變化。
幾支脆弱的木箭在此刻竟燃起了一絲火光,當中還有一束箭支穿梭極速,遙遙在前。
只見空中突然閃現一縷毫光,剛才襲擊的尖利之鋒便再次出現,後發先至,趕在金屬洪流之前飛向了昭滅。
轟轟轟!!
半空中突然震開波動,昭滅渾身勁力勃發,剛猛的力量直接將抵進的箭支擠碎,緊隨其後而來的飛劍也被阻擋一刻,金屬的扭曲撕裂之聲響徹戰場。
嗡嗡——
金屬顫顫,隨即趙銀朱再次發力,巨型劍刃徒然半中截斷,後半段再次化形鋒芒,從側面向目標刺殺過去。
一時間風聲鶴唳,面對兩面近身的閘刀,半空中的昭滅伸出雙手去抓,卻在這時突然響起了一聲巨大的槍響,一枚巴掌大的子彈精準的命中了他的右手。
啪!
彈頭在碰撞中幾乎破碎,卻也把昭滅的動作打斷,令防禦瓦解。
刷——
劍刃猛然落下,足以劈開大樓的一刀砍在昭滅的肩膀上,但他居然不被斬落,還硬生生抗住了趙銀朱的一擊。
緊接著,幾道拉長的火線趕到了碰撞中心,在達到與昭滅最近的距離後,幾支木箭突然爆發火焰,一陣連續的爆炸隨即發生。
轟!轟!轟——
爆破的聲音震耳欲聾,空中猛然壓下了一股火熱的氣浪,在場的幾人遠遠看著半空中的火球,內心不禁對爆炸的威力感到驚駭。
誰能想到,這些簡單的木箭在李凌萱的手中居然比高爆炸藥還要恐怖,身處中心的金屬巨刃也被衝擊波擠壓,扭曲,最後伴隨又一陣強大的波動散開,凝聚的金屬體終於還是解體碎裂了。
“它還沒死?這防禦特麽無敵了吧?!”
視線最長的楊寬首先看到了火焰中露出的黑色身影,隨後在高溫下搖擺的光線也將昭滅完好的形態放到了所有目睹此刻的人眼中。
這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下意識慢了半拍;要知道剛才那一陣爆炸的威力幾乎能摧毀人類所造就的任何防禦措施,這些眾人都是可以看見的。
然而,昭滅的身上卻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層漆黑的火焰。
其實質有別於一般的火只有一股能量形態,黑火在除了破壞與高溫之外,實際更像是一雙手將昭滅緊密包裹,保護起來,致使剛才的爆炸沒有傷及他分毫。
如此,目前毀滅與暴力的最終形態徹底展現,而迎接他的眾人……
顯然,楊寬等人並沒有做好準備,至少在智心看來,目前人類方的戰力也比他預想的還要差上一截。
“看來只能大開殺戒了。”
遠處觀戰的“江宸”冷冷的念道,隨即他內心也同時傳來了昭滅的聲音:
——江宸不希望有人死去
“那是他還不明白啊!”
“江宸的善念悸動,妄圖以自身承擔被恐懼吞噬的代價,可現在他已經沒資格做出犧牲了——作為一個異常生命,即使他陷入恐懼也不會換來這股力量的平息,到時候異常爆發,死的就不只是現在這些人了……”
智心嚴厲的說道,這些話終於讓昭滅不再反對,準備照他說的去做。
回到心界,智心手捧最後一朵紅花睜開雙眼,目光順著大地上茂盛的荊棘看向遠處,接著又抬頭看向天空。
和地面一樣的,天上也是昏黑一色,區別在於一面是因為毀滅的荊棘叢生,一面則是恐懼的無序和混沌所至。
為了不讓江宸的本體再與恐懼相聯系,智心始終在轉換他的注意力,令其直到交托身體的那一刻都沒有發現無邊的恐懼就在他的頭頂上方。
可惜,即使理智能夠保護自己不受恐懼的侵蝕,卻無法徹底撇開對他的關注。
尤其是這次,恐懼幾乎要轉化成形,其中蘊含的力量和危險只有智心真正看透了,因此他才格外重視。
哢嚓……
心界的地面被黑色的荊棘覆蓋,在這裡每踏出一步都是對心神的傷害,智心忍受著痛苦的折磨走出一段距離,不知實為多遠,但最終他來到了一處池塘邊。
往水裡看去,當中似乎映照出了智心的原形,可仔細一看後發現,那水裡的人原來是已經深度沉眠的江宸本體。
“純潔的善意不一定得出善果,唯有徹底的思維才是對抗現實的利器,冷靜思考,顧慮完全……”
“這正是你想的,不是嗎?”
智心看著藏在深水中的自己吐露道,隨後他彎下腰將手中的紅花放進了水裡,收手時池塘中竟沒有被他沾上一滴水跡。
當中的花也是這樣的,仿佛無物憑依,在水中遙遙落下,最終在江宸的胸口上停住。
下一刻,純美的善意在噩夢中點亮希望,江宸的睡顏也慢慢舒開了眉頭,被這一朵紅花壓進了更深處的水渦之中。
“睡吧,等你醒來後,一切都會結束的。”
嘩嘩嘩……
池塘水面波動,接著在邊緣的土壤中突然生出了一片灰綠色的水草,他們糾纏著、簇擁著,慢慢的將小小的水面覆蓋,掩去了心界中唯一一絲明亮的光芒。
“昭滅,我要開始引渡恐懼了,你準備好。”
——可以【昭滅】
腳下的荊棘不斷穿刺血肉,血與刺完全相融,智心由此與昭滅達成了深刻的勾連,兩人身心同力,有一問便有一答。
而就在昭滅肯定之後,智心忽然在心界的地面消失,下一刻突然出現在高空中,仰身直面黑暗的天幕。
不過,來到此處的智心首先看見的卻並不是令人恐懼的黑暗,而是由他所引發的一系列情緒。
怯弱,猜疑,癲狂,憤怒,絕望……這些充斥在外的情緒原本被諸隱召喚的清風遮擋,在雲霧中迷失,現在智心主動闖了進來,他們便好似一群發現了流血的蛭蟲一般群集湧附。
奈何,理智本就是抵抗瘋狂最好的良藥,更何況他們這些都還是虛化的存在,即便到了近處也無法觸碰理智的真身。
就這樣,智心直接從滿心瘋狂中趟了過去,隻身來到高天之外,抵達心靈與混沌的最後一線分界。
到了這裡,情景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當初在心界中第一次直面恐懼末日的時刻,智心也再次感到了眼前的黑暗中那崩潰扭曲的力量。
恐懼……
久遠的恐懼……
但是,這一情緒究竟是來自哪裡?
學校當時的鬼怪已經被昭滅物理破除了,後面也被他用恐懼之力抹殺,這些江宸都是明白的。
可眼下匯聚的恐懼雲團中卻依舊保有一處核心,顯然,那並不是來自外物的因素,而是江宸本心所恐懼的根源。
“到底是什麽……”
智心靜靜看了一會兒,隨後直接向黑暗中伸出了手去。
也不知另一邊的恐懼末日在這半天的時間中變成了什麽樣子,智心在伸手進去後竟首先感到一陣冰冷,滑膩的流體濕潤感。
接著,恐懼的侵蝕性也隨即發作,黑色的水線如同活物一般順著手臂纏繞過來,將他的右手死死抓住。
理智與恐懼再次糾纏在一起, 智心也得以借此看破混沌的末日,窺見了其深處源泉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
智心不解,還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看中恐懼的這一眼卻突然讓他內心驚悸,感知猛然被裁斷,之後便只剩下一幕無邊無止的黑暗面對他了。
“不知名的存在,恐懼?”
作為理智化身,智心自然是知道江宸所記憶過的東西有哪些的,可偏偏他對剛才窺見的恐懼之影沒有印象。
人會懼怕一個不曾被他記憶過的東西嗎?
有可能。
智心摸不準,而眼下也沒有機會留給他深究了,畢竟恐懼之力已經爬到了他身上,昭滅也在外面等了他許久。
“算了,總歸要抹除恐懼的,之後再問問江宸吧。”
他甩開一切雜念,以自我的真身吸收恐懼力量,同時又將另一隻手反向地面一抓,大地上的荊棘瞬間再次暴漲,毀滅順著他的指引不斷叢生,突破屏障,最終頂起了一顆尖刺來到了他伸長的手下。
智心再次與昭滅相碰,指尖被刺破流血,鮮豔的紅色順著頂端一點流向地面,毫無阻滯,理智在擎天萬丈的毀滅尖刺之上劃開了一道別樣的彩色。
此刻,智心以身償恐懼的混沌與撕裂之力,同時又付以鮮紅的精力和毀滅相融,令兩者借此達成了緩慢的過渡。
既不會太快導致昭滅難以承受癲狂,也不會太慢致使恐懼繼續汙染心界,如此這般才是行動真正的開始。
試問,毀滅之意若是遭遇極致的恐懼,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