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時光轉瞬即逝,花間小築的丫鬟婆子已開始新一天的差事。
春雨:“大姑娘,醒醒,大姑娘~”
“啊~”
崔茵從床上彈起,急促喘著氣,她又做了那個夢。一旁的春雨忙給她擦汗,初夏也端來一杯水,扶著讓崔茵喝下。
“什麽時辰了?”崔茵緩和了一會兒,清醒了許多。
初夏:“廊下的燈還點著,未到辰時,姑娘可要再睡會兒?”
這兩日姑娘頻頻夢魘,怕是沒歇息好。
“不必,我交代的事情如何了?”
春雨:“姑娘製作的瓷坯,昨日素燒之後便送到禦窯廠釉燒了,由晚秋親自盯著。”
“很好,替我更衣,去禦窯廠。”
今日是開窯的日子,青都崔氏眾人已悉數到場。
寬闊雄偉的觀窯台上,族長崔晟坐正北的主位,他是崔老太爺的二弟。祖父輩的還有老三崔卓和老五崔越,他們攜其夫人於東落座。
崔老太太則不同,她坐於主位一側。
西邊便是二老爺崔哲、二夫人葉芝和四老爺崔濤等人。崔茵等晚輩們則有序立於下首。
崔晟:“大嫂,一切已準備就緒。”
崔老太太:“嗯,開始吧。”
崔晟:“開窯!”
隨著一聲令下,窯廠開始忙碌起來。窯口附近,丫鬟婆子和小廝們各司其職,來來往往,不斷穿梭其間。
有人卻坐不住了。
“此次奉旨製窯,非同小可,怎麽能讓大丫頭進來?”
四老爺崔濤看了下首的崔茵,厲聲責問身旁的下人。他嗓音粗亮,話一出,眾人都看向崔茵。
崔卓:“嗯,大師曾斷言,茵丫頭無製瓷天分,當年更是燒了窯廠,老四說的在理。”
崔昭:“自己是個製瓷廢物,還來此處丟人現眼,哼。”崔昭這小子自小便與崔茵不對付。
崔越:“老大製瓷技藝非常人能比,可惜了,後繼無人,唉~”
“……”
有人看戲,有人擔憂,崔茵卻絲毫不在意,她仍舊站得端莊,臉色也無變化,隻撇了眾人一眼,後繼續盯著窯口,見晚秋給自己打了手勢,她心中便有了成算。
崔老夫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崔晟:
“老四,你多心了。將士們還在戰場上拚命,籌備軍餉,我崔府義不容辭。茵丫頭是我崔府嫡女嫡孫,也該盡一份心,老二,你說呢?”
崔晟:“嫂子說的在理,且製瓷需歷經七十二道工序,步步險象環生,偶有意外也是難免,茵丫頭便留下吧。”
兩位掌權人既開口,無人再敢反對,隻崔濤心有不甘,冷哼了一聲。
此事揭過,官窯繼續開:
“報,葵花龍罐一個。”
“報,芍藥紋鏡盒一對。”
“報,……”
隨著時間的流逝,剩下的瓷器也越來越少,燒出的瓷器中,不出花的、有氣泡的不算多,但驚豔之作亦寥寥無幾。
“若老大還在……唉~天要亡我崔府啊!”
面對家族興衰,一向沉穩的崔晟也難免焦躁不安,直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燒不出好的瓷器便不能與各國做交易,哪來的軍餉!
觀窯台上一時噤若寒蟬。
“報,白瓷刻花蓋罐一盞。”
晚秋的這一聲通報,讓緊繃的崔府眾人回了神,回味這話後又一時難以置信。
“白瓷?可瞧仔細了?快呈上來。”
崔晟驚得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暗覺不妥,又停住腳步,隻把雙手往前伸。
晚秋小心翼翼舉起案,那案上的白瓷一動,眾人的眼神也跟著動。那刻花蓋罐清新典雅,刻花技藝生動純熟。
崔晟:“胎質細膩、釉色白潤,類銀似雪,是白瓷,是白瓷。”
崔濤:“白瓷,怎麽可能,只有北方的粘土才可燒出白瓷。”
崔越:“白潤如玉,幾十年前,那白瓷仙兒燒出的白瓷,也不過如此了。”
崔晟:“承祖上恩德,福澤後代!這是哪位老爺的瓷?”
崔晟雙手把白瓷刻花蓋罐輕置於案上,看著眾人問到。
觀窯台上一時靜得出奇,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直到端著案的晚秋開了口:
“回二老太爺,這是我們大姑娘燒的瓷,昨兒才入的庫。”
這話一落,連葉芝都愣了愣,後轉過頭,直勾勾的看向崔茵。
崔濤:“一派胡言,她……”
崔晟:“老四,此乃我崔府危急存亡之際,你這是在幹什麽?”
崔濤:“我……”
崔晟:“住口,你如今哪還有長輩的樣子,茵丫頭,你來說。”
崔茵:“這確實是我的瓷,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用的是蕩山附近的上等粘土,添了長石和石英。燒的柴是我院子裡曬的松木,最後便是這火,較一般的窯火高。”
崔茵不緊不慢道來,眾人神情卻變幻莫測。
崔濤:“哼,一個大門不出的小丫頭,哪來蕩山的粘土。”
崔茵:“四叔與我爹爹乃同胞的兄弟,怎麽連他的忌日都忘了。”
這話一出,眾人隨即明白了過來。
崔濤:“想當年,白瓷仙兒也隻燒出一盞白瓷碗,之後再也不見白瓷問世,依我看,也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崔茵:“四叔幾次三番為難我,難道您也能燒出白瓷?既然如此,何不早早拿出來,讓侄女也開開眼。還是說,四叔不願救崔府於水火?”
崔昭:“崔茵,這便是你世家姑娘的教養嗎?竟敢頂撞長輩!”
崔茵:“堂兄過譽了,小時候你進奉的瓷器還是我幫你燒的呢,我的才華你自然比不過。”
崔昭:“你……”
崔老夫人:“好了,大丫頭的瓷坯是我親自過目的,假不了!”
大丫頭竟有如此能耐,這麽些年倒是藏的深,可見對那件事怨氣未消呀!
催晗:“她什麽時候還俗了?怎的沒人知會一聲。”
往常的崔茵就像一位“尼姑仙女”,那花間小築便是她的“尼姑庵”。她高貴優雅、不問世事,然今日不僅來禦窯廠,還燒出白瓷。
不過還是罵人的時候最順眼。
崔晗與崔昭是龍鳳胎,但姐弟兩一向不和,見崔昭吃癟,她樂得在一旁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