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小築內,紫檀木家具熠熠生輝,珍珠簾幕恰似仙子垂珠淚。閨閣內香氣四溢,沁人心脾,碧玉碗中的羹湯飄出縷縷藥香。
崔茵正喝藥膳,谷媽媽則在給她淤青的手腕上藥。
“今日若不是姑娘果斷,還不知會如何,此事定要要向李家討個說法!”
“谷媽媽勿惱,今日你們都在,我便多吩咐幾句,也讓你們今後好行事。”
“謹聽姑娘吩咐。”四個大丫頭和谷媽媽互相看了一眼,後齊恭敬行禮。
“我知道,這幾日外頭都說崔府大小姐仿佛換了個人。我隻告訴你們,我還是爹娘的女兒,還是哥哥的妹妹。”
只是我重來了一回,知道誰是真心,誰又是假意,我不願再做回原來的那個“崔茵”。
谷媽媽見崔茵紅了眼眶,忙勸慰:
“姑娘莫傷懷,打姑娘從夫人肚子裡出來,老奴就帶著,十五年了,沒人比我更了解姑娘。”
谷媽媽這話也是說給崔老太太聽的,只見她又道:
“姑娘兒時便伶俐可人,是個不認輸的性兒,如今瞧著倒與小時候一樣了。無論姑娘要做什麽,老奴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為姑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谷媽媽看了四個丫鬟一眼,後跪了下去。四個丫鬟見狀,亦紛紛在谷媽媽身後跪下。
“哪裡就要死要活的了,你們四個也一並聽了:唯有活著,一切方有可能。”
崔茵親自把谷媽媽扶起,丫鬟們也就跟著起來了。
“沒有哪個主子不喜歡忠心的仆從,我也不能免俗,可如今我卻明白,命才是最重要的。”
別像上輩子的自己,為了救我,傷的傷,死的死。
“謹記姑娘教誨。”
“還有便是今日的事,原是我錯信了人釀成的禍,與你們無關。”
說的既是今日之事,也是前世之禍。
“我與他不過因著長輩才一起玩耍,爹娘去世已有十載,我也該放下了。”
這是給府中上下一個準話,今後大姑娘與李家一別兩寬。
最後崔茵看著垂首仆從,道:
“我如今要做的事非同小可,倘若得了吩咐,定要謹慎完成,不可違背!自下月起,你們的俸祿翻一翻。”
“多謝姑娘。”
交代完,崔茵把前兩日的畫作取出,附帶一封信。又用左手寫下一個地點和人名,後交與晚秋。
“你帶人把這些畫交與一人,切記,不可讓人瞧見。”
晚秋:“是”
崔茵:“初夏,你哥哥是否在武行當學徒?”
初夏:“回姑娘,我哥哥確實在武行,只是……”
崔茵:“只是不得用,對嗎?”
初夏:“姑娘……?”
崔茵:“我還知道的可不止這些,你隻管把我後面的話告知與他聽,讓他想好了便來回話,我自有定奪。”
初夏:“多謝姑娘,我定好好與哥哥說。”
崔茵:“冬月,你可是咱們院的千裡眼、順風耳,我要你打聽謝家的這些消息。”
崔茵拿出一早便寫好的信件交給冬月。
“姑娘,那我呢?”眼見三個小姐妹都有了差事,唯獨自己沒得吩咐,春雨忙開口。
“你呀,便與谷媽媽學著看帳,學好了我自有安排。”
“是。”
等一切安排妥當,也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
城北的一條街道上,佇立一棟宅院,氣派的大門上寫著“將軍府”三字。
走進去一看,兩邊是抄手遊廊,掛著一對彩色鸚鵡。當中是穿堂,正立著一塊紫檀架子,架子上是仙鶴祥雲圖案的屏風。順著正廳往裡走,便是獨立的五間廳,皆雕梁畫棟。
寫著“起雲台”的便是謝容的的住處,燭光下,銀質的餐具與紅木的桌椅相映生輝,謝容用完膳,劉伯便指揮門外的小廝進來收拾。
謝容則移步書房。
“爺,有消息。”木通奉上信件。
“呵,叛徒,來得好。”謝容看完密函,唇角掀起一絲冷笑。
“方海。”謝容邊燒毀信件邊喊了一聲,瞬時,書房裡出現一黑衣男子。
“給你換個新身份。”殺了叛徒,然後以叛徒的身份進駐軍營。
“是。”
謝容:“軍餉籌備如何?”
劉伯:“據回報,上京世家互相推諉,吐出來的不過爾爾。各個州也是‘互相孝敬’,能真正上繳的不多。不過,也許有一處不同。”
“哪裡?”木通一臉茫然,倒是與他的名字相稱。
劉伯:“青都,據探子來報,崔府的瓷器已運達上京。”
木通這下也明白了:瓷器, www.uukanshu.net 作為大黎國獨有的工藝品,在與各國的交易中一直獨佔鼇頭。
謝容:“杜松,趕去上京,到崔府官窯處暗中保護,若有想死的便送他上路。”
杜松:“是。”
得令的兩人已經自去辦差。
暈黃的燭光下,謝容微抿的弧線仍透出冷漠的氣息:
“常山那邊如何?”
劉伯看了木通一眼,示意他回話。
好不容易多個表現的機會,木通自然把李懷圍堵崔茵一事惟妙惟肖地稟報。
“自小到大的情誼?呵!”謝容眉頭深鎖,嘴角掛著不滿和輕蔑。
“你會如何做呢?倒是令人期待啊。”
謝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那兩盆月季喃喃自語。
月季花在月光下下亭亭玉立,嬌豔欲滴,綠葉襯托著它細膩的花瓣,顯得更加嫵媚動人。
月光如柔潤的銀紗,輕輕飄灑在康壽院的屋頂上。
崔瑤:“祖母,爹爹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嘛?”
這位崔府的三姑娘,如今八歲,正是愛玩的年紀。只見崔瑤半摟著崔老太太,歪著頭,想偷看她手上的信件。
“哈哈~你個皮猴,你爹是去進奉官窯,哪能那麽快回來,不過卻捎回了好消息。茵丫頭呢?”
崔老太太透過簾子,望向門外,還不見崔茵的身影,便側過頭來問身後的柳媽媽。
下首的葉芝聽到了,正想回話,卻見崔茵已款款而來。
崔茵眉梢微微上揚,嘴角帶笑,悠悠漫步而來。在月光的映襯下,她顯得愈發靈氣,恍若月宮中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