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茵要去禦窯廠,葉芝先是覺得意外,之後便是為難:
“哎喲,我的好姑娘,禦窯廠可不是玩鬧的地方。燒官窯那是男子才能做的事,咱們女兒家最多在一旁乾看著,有甚好玩的。”
崔府女兒自小學燒瓷,但是不能把去禦窯廠燒。
“崔氏祖訓有言,崔府每房每年都要燒瓷進奉一次,如今大房只有我一人,便讓我去了也無不妥,芝嬸嬸覺得呢?”
崔茵半靠於枕上,臉色蒼白,聲音細弱,但眼神卻散發出堅定的光芒,宛如晨星在黑夜中閃爍。
“我也不願芝嬸嬸為難,谷媽媽,把我的紅木書箱拿來。”
不等葉芝拒絕,崔茵便把谷媽媽拿來的書箱打開。
此盒外觀普通,內盒卻精致,且做出橫紋不等、高低不齊的一個個空間。打開來看,不同畫作被分格而置,嚴絲合縫。
“喲~這線條,這色澤,不得了,咱們府原是藏了個‘大師’!”
葉芝拿著那些畫,喜滋滋地細細看來。
“噗嗤~芝嬸嬸就會哄我,侄女不過跟著娘親略學了兩年。”
對了,大嫂出嫁之前,也是有名的才女。看著床上笑盈盈的崔茵,葉芝竟覺得這侄女像是變了個人。
“你這丫頭竟還藏著這麽大的事,好了,這畫我先拿去給老太太瞧,也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你呀,先養好身子,別誤了燒瓷的大事。”
“咳咳~多謝芝嬸嬸。”
那些全是我這些年畫的瓷器花樣,造型優美、品種繁多、裝飾豐富、風格獨特。
這瓷器花樣本不算什麽,但對如今的崔府來說,多了一絲希望不是壞事。
“阿彌陀佛,姑娘總算沒埋沒了這才能,別人誤解姑娘,我卻曉得,姑娘的製瓷手藝,比咱們老爺還精妙,嗚嗚……”
葉二夫人一走,谷媽媽再也忍不住,喜極而泣。
姑娘論出身、相貌、禮儀,哪樣不是頂尖尖的。若不是小姐藏拙,平日也不愛與人攀交,哪能輪到一個六品通判的李家挑三揀四。
說什麽讀書人的風骨,還不是為了個”清正“的名頭,怕跟世家結親,壞了李家在寒門學子中的名聲。不然姑娘今日怎會想不開要溺水。
“谷媽媽,你莫哭,先前是我不好。”
谷媽媽一向待我如親生,前世,為了助我逃出重圍,她死死抵住大門,最後被萬箭穿心,死不瞑目。
今生,有了窺探未來的契機,一切都將不同。
天色漸黑,崔府已點了燈。昏黃的燈光下,一丫鬟正雙手捧案,向東而去。
她穿過一個軒昂壯麗的穿堂,迎面就見“康壽堂”,這是崔老夫人的院子,此處的假山、雕花、牌匾等一應雄偉氣派。
小丫鬟再順著小路走,便見“琴瑟軒”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另有假山怪石、花壇盆景點綴其間。
“這,再加一筆,還有這。”
琴瑟軒內的葉二夫人才查完帳,她靠著大紅金錢蟒靠背,正吩咐玉香記帳。
“這些管事見夫人性好,又覺自己有幾分臉面,竟敢拿假帳來糊弄人。”
周媽媽則在給葉芝捏肩,她想起剛才的事情,有些替自家夫人不忿。
“不過是仗著侍候老主子的情分罷了,我是不管誰是有臉沒臉的,這帳對上了才要緊。”
葉芝說完話,剛放下茶杯,那捧案的丫鬟便掀了簾進來回話:
“回二夫人話,張管事已發了月錢,都記帳上了。”
她把帳本呈給周媽媽,接著又道:
“剛才二老爺身邊的鍾哥來傳話,說謝家來消息了。”
葉芝一下坐直了身子:“快說。”
聽了丫鬟的回稟,葉芝也明白謝家的態度了:他們要定下這婚約!
“謝家如今雖只是掌管治安的從四品校尉,比不得世家,但賞賜的榮光仍在。何況兩位年輕的公子還上過戰場、立了功的。老太太何不應了這婚事?”
看葉芝似在躊躇,周媽媽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葉芝還沒開口,一旁的玉香倒是心直口快:
“媽媽,我聽暢聽樓的先生說,謝三公子長相凶殘,行事也狠辣,先前告發謝大老爺貪汙,後又在城外殺了幾千人,怪嚇人的。”
暢聽樓是青都有名的說書館,那裡總有新鮮事。
葉芝:“平日讓你在外頭辦差,你倒好,竟瞎聽了這麽些渾話來,仔細你的皮。”
話雖如此,葉芝卻知道,這確實不是一樁好婚事,謝家如何敗落別人不知,老太太確是能猜到幾分的。
周媽媽:“老夫人沒應了婚事,自有她老人家的道理,只是夫人可要難做了。”
此時的康壽堂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崔老夫人也為此事發愁。
她正把一串沉香製的佛珠放在大觀窯的瓷盤裡,後轉頭走向臥榻:
“李家不厚道,前些年費盡心思搭上老大,又讓李家小子來哄著大丫頭。如今朝局有變,倒換了一副嘴臉。”
柳媽媽:“那謝家也不差,老祖宗可是有什麽考量?”
崔老夫人:“李謝兩家先後提親,眼下有頭有臉的人家誰不知道。崔府這見異思遷的名聲是逃不掉咯。”
崔老夫人上了臥榻,又繼續道:
“你可知那謝家軍是怎麽敗的?當年,謝家軍與東胡打了半載,眼見就要勝,朝廷上卻盡是停戰的折子。那朝中事務誰說了算?”
柳媽媽:“您是說,朝中門閥士族聯合……”
“沒錯,朝廷若勝,與各國的商業貿易將無法進行,這是斷人財路啊。如今,就怕謝家存了心思,我兒隻留下這棵獨苗,唉,再等等看吧。”
“誰不知老祖宗慈愛,大姑娘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老了。對了,老二那邊怎麽說?”
“明日裝窯,瓷坯二老爺都看了,怕是懸。隻還剩大姑娘的沒看,說是明日再送過去。”
“如今風雲變幻,願佛祖佑我崔府度過這一劫,阿彌陀佛~瑤丫頭那邊到底怎麽回事?”
“今兒二夫人見了大姑娘的畫,覺得眼熟,侍候的丫頭提了一嘴,這才破了案。原是三姑娘平日‘借’了大姑娘的畫,去給夫子交差。如今正被罰著呢。”
這是小事,崔老太太揭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