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容嬤嬤帶著一眾婆子回到了雲梅苑。

　　雲梅苑裡

　　端妃細細地撥弄著手上的香。

　　那香嫋嫋升起，在空中蕩漾開來，變幻出各種形狀，最後消失於無形。

　　窗邊瓶中的紅梅微微晃了晃，花蕊掙了掙，複又歸於安靜。

　　龍涎香，整個大陳，唯有五個人有資格享用。

　　除了她的兒子齊鳶，便是皇帝、太后，太子，和皇后。

　　而皇后，早死了。

　　端妃閉著眼，用手輕輕把升起的煙絲扇到鼻子下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道:“這龍涎香，可真是好東西。”

　　容嬤嬤在一旁附和:“王爺孝敬您，所以把這麽好的東西拿來給您用。娘娘，您是個有福氣的。”

　　端妃呵呵一笑，斜睨了容嬤嬤一眼，笑道:“本宮生下他的時候多有不易，這點福氣又算得了什麽。”

　　容嬤嬤知道端妃的心思，這話她可不敢接，隻訕訕地笑了幾聲。

　　端妃瞥了她一眼，面色一沉，把手中的香盒哐當一聲重重放下:“這就嚇著你了?”

　　容嬤嬤嘴抽動幾下，穩了穩心神這才道:“奴婢跟著娘娘自然也是享了福的，娘娘今後的福氣還大著呢，老奴也能跟著沾光。”

　　她看過了，這幾天雲梅苑的四周多了不少人，端妃私底下總會說些讓他們這些下人沒法回答的話。

　　看來，晉王殿下也了解自己的母妃，在她自個兒的院子裡她想說什麽就讓她說什麽吧，左右不過是過過嘴癮，但這些話是絕不可以傳到院外去的。

　　端妃面色這才緩和了下來:“那個小賤人醒了?”

　　容嬤嬤嘴唇動了動，端妃娘娘一口一個賤人的，實不應該是她這樣身份的人說出來的話，這些罵人的話她們下人說說也罷了，可她畢竟是皇上的嬪妃，還是四妃之一。

　　容嬤嬤回道:“是，剛醒沒多久。您讓奴婢傳達的話奴婢已經傳達到了。”

　　端妃這才注意到容嬤嬤的右手裹了厚厚的一層紗布，上面隱約還能見到血，她皺眉道:“這是怎麽了?”

　　容嬤嬤臉色變了變:“剛在飛雪苑傷著了。”

　　“那個小賤人敢對你動手！容嬤嬤，你什麽時候如此無用了，竟會被她傷著，簡直就是丟本宮的臉！”

　　容嬤嬤:“是，是奴婢無用。可王爺讓他身邊的侍從何翼送去了吃食，奴婢不知，以為是琉璃那賤丫頭去大廚房偷的。所以，所以就揮手把那些飯菜給打落在地上了。”

　　容嬤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娘，奴婢一直以娘娘您的命令馬首是瞻，娘娘說一天給她兩個饅頭定然只能給她兩個饅頭，如何能讓她吃這些東西。可奴婢不知道那些是王爺命人送去的呀，這萬一，萬一王爺他怪罪下來……”

　　說什麽肥婆打翻的，說這些話只不過就是為了讓肥婆更恨徐顏這個賤女人罷了，如何能瞞得過王爺和端妃娘娘，與其讓他們查出來，倒不如自己先交代了，起碼端妃娘娘會向著她。

　　端妃揮手讓容嬤嬤起來:“行了行了，本宮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不就這點小事嗎，你放心，鳶兒若是問起，本宮自會不讓他怪罪到你頭上了。”

　　容嬤嬤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謝娘娘。”

　　她是跟著端妃入的宮，在玉清宮那難挨的二十多年，只有她一個心腹陪在身邊。所以，她篤定，就算因為王爺，也不可能讓娘娘舍了她。

　　端妃皺眉道:“好端端的，鳶兒怎麽會讓何翼給她送去吃食?難不成，他還看上那個不要臉的賤貨了不成！哼，那個女人，長了一張蠱惑人心的妖魅臉，就勾引住鳶兒的心了?”

　　要不是因為她是鎮國公的嫡長女，來晉王府的那天她就撕了她。

　　那天她就注意到了，這下賤胚子如今素白著一張臉，真真是好姿容，尤其那一雙水眸，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再加上她那一副病容，可不就叫鳶兒生出憐香惜玉來嗎。

　　容嬤嬤生怕端妃又說出些什麽出格的話來，再加上她剛揮落那些飯菜的時候也瞧見了，裡頭每樣菜都有辣椒。

　　身受重傷，吃食上面要極其注意的，吃這麽多辣可不就是要在身上留下疤嗎。

　　可她還是不大敢確定，於是斟酌道:“娘娘，咱王爺怎麽可能瞧得上這樣的女人。許是王爺顧及王府名聲，不好讓人才進王府就丟了命，又是活活餓死的，傳出去名聲不好聽，所以這才會有此吩咐。 ”

　　“況且，她昏迷這兩天一次都未曾去看過她，趙太醫雖去診了脈，但也隻去了那麽一次，這之後讓他身邊的一名醫女在那照顧呢。”

　　“那醫女老奴特意打聽了，說是趙太醫受故人之托，沒辦法才收的徒，實則她沒什麽這方面的天賦，醫術水平極為有限。娘娘，您想啊，這樣的人能怎麽照顧那小賤人?”

　　端妃心情這才好了些:“罷了，隨他去吧，總不能因為這個賤人，這麽點小事讓本宮和鳶兒再生了嫌隙。”

　　那件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總怪罪不到鳶兒頭上的。

　　端妃頓了頓問:“鳶兒這幾天在幹什麽?”

　　容嬤嬤想了想道:“王爺這幾天哪兒也沒去，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娘娘，您是知道的，王爺的事，下面的奴才沒幾個敢往外透露的，咱們也打聽不到。”

　　端妃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也罷，左右本宮已經住進這晉王府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鳶兒考慮的也對，這樣你讓人盯著飛雪苑那邊的動靜，沒幾天就要過年了，別真死在了晉王府，本宮不想惹一身的晦氣。”

　　“是，老奴派人盯著呢，娘娘您放心。”

　　端妃忽又問:“連晉身子可好些了?”

　　容嬤嬤微微一笑道:“好多了。要說會疼人，還是咱們王爺。誰能想道，王爺對誰都冷冰冰的，獨獨把連晉小姐放在了心尖上疼。連晉小姐落了水，王爺連大婚都顧不得了，親自抱著人，把人送回了任丞相府，又命趙太醫親自前往診治，著急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