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路途

　　四個人走了一整天，天漸漸黑了下來，還下起了灰蒙蒙的雨。她們走進了路邊的一家小小的旅店，住在最後的一間房間裡——那是一間布滿灰塵的閣樓。

　　金捷林把牆角木箱子裡的被褥拿出來鋪好，打開天窗，燃氣蠟燭，然後靠在角落裡，拿出一塊木片，用匕首在上面劃了一道。伊歐什則趴在放著燭台的桌子上，拂去上面的灰塵，凝視著跳躍的燭光，很久很久……。語冰瑟縮在窗子旁邊，望著沒有月的黑夜，睡著了。艾琳趴在桌子底下，掏出一卷發黃的羊皮紙，把馬燈立在旁邊，借著微弱的燈光，用羽毛筆寫起了日記。

　　“艾薇(艾琳·瓊的昵稱)，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寫?”金捷林盯著手中的木片，打破了沉寂。

　　“我……，我害怕以後會把現在的這一切忘記……，或是沒有機會再回憶一遍……。”艾琳的聲音顫抖著。

　　“願主神保佑我們。”伊歐什輕輕地說:“現在我們只能聽從主神的旨意了……。”

　　“頌主——。”

　　“頌主——。”

　　“頌主——。”

　　清晨，天放晴了。這是離開森林的最後一天，雅那斯運河已經能隱約看見。

　　語冰還沒有醒來，她用胳膊支撐著腦袋，靠在窗邊睡得正熟。艾琳早就醒了，她正在屋簷下翻看著日記，旁邊放著已經整好的行囊。至於伊歐什，她找到一小瓶墨水，一根羽毛筆，在發黃的羊皮紙上一筆一劃地寫道:“我想家——。”自從在雨夜偷偷離家的那一刻開始，伊歐什都沒敢再給父母寫一封信。金捷林·伊傑雅詩則將桶裡的淨水灌滿幾個人的水瓶，並仔細地用布包好。

　　房間裡誰也沒說話，也許都在默默地吞咽著思念。

　　“金捷林，我們走到哪了?”

　　“這是雅那斯運河，我們在它附近的紅河谷。走出紅河谷，就走出了黑森林。這是最後一個渡口，停泊著從冬境駛來的難民船。”金捷林把地圖在桌子上攤開。

　　“那些船運送的都是災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葉精靈背著殘破的翅膀，相擁而泣地走下船，有些孩子病的快要死去了……。他們來的地方已經完全成了冰天雪地，冷的待不下去啦……。”艾琳頭也不抬地翻著一疊紙卷:“我在紅河谷的阿辛拉得雅思渡口跟著母親賣過布，大約就在幾天前。有個孩子走到我跟前，把一片枯葉變成了一隻綠色的蝴蝶。我記得當時她搖搖頭說，現在已經沒用啦，沒有希望了，更沒有綠色了……。她穿的很單薄，頭髮散亂著，沒有綰成髻，找不到親人，更找不到溫暖……，後來她消失在流亡的難民潮裡了……。”

　　艾琳把紙卷疊好，裝進包裡，接著說:“這就是為什麽我現在會到這裡來，為什麽要幫助雪主……，可我現在卻是那麽的懼怕再次面對紅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