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格裡德聖戰》——第一部《天地契約》

　　——理文格林——

　　第一章離家

　　古老的鍾發啞地敲了十一下。天色暗了下來，餐桌上的燭台忽明忽滅。小屋裡燈光是溫暖的橘紅色，微光下雪德溫·瓊忍不住往角落裡移了移。

　　艾琳倚在窗前，眺望著遠山的黑森林，她喃喃地說:“天氣變冷了，媽媽出去時穿的太單薄啦……。”

　　“艾薇(艾琳·瓊的昵稱)，媽媽什麽時候才回來啊?”雪德溫仰起稚氣的小臉。

　　“不知道啊……。”

　　霧氣迷蒙上窗欞，結成雪白的霜花。屋外黑黢黢的森林裡螢火蟲泛著淡藍的微弱的光。

　　“姐姐，我冷……。”角落裡傳來小可憐細小的聲音。艾琳爬上木椅，為油燈換上燒紅的燈芯，並將生鏽的馬燈放在桌上，又給爐膛中填了幾塊木柴。她走過去給雪德溫掖了掖被角。蠟燭的光影恍惚，仿佛在呐呐的傾訴著什麽，暗紅的身上留下凝固的淚。林間有蒼鴞在低低地沉吟，那樣悠遠……。

　　雪德溫睡熟了，艾琳將破舊的布熊塞在她枕邊。聽了聽窗外的動靜，她小心翼翼地鋪好桌布，又給火爐裡添了些劈柴。熄了蠟燭，屋裡就剩下點點火光。窗子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映著銀色的霜花，透出美麗的圖案。“六邊形的，那是媽媽最喜愛的……。”艾琳呐呐地自言自語著，緊了緊圍巾。偌大的天地間，靜的只能聽到木柴在火爐中的劈啪聲。

　　艾琳裹著厚厚的圍巾，將頭髮梳好綰在肩上，提起桌上的馬燈，悄悄地打開了門。一陣冷風鑽進屋子，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艾薇，你要去哪兒……?”

　　她怔住了，手停在半空中，歎了口氣，關上了門。“你……，我以為你已經睡了呢。”

　　雪德溫掀開破舊的毛毯，光著腳下了地，站在黑暗的陰翳裡，搖搖頭。一根火柴被擦亮了，火光照亮了清冷的小屋。

　　“我要去找媽媽啊！”

　　黑暗裡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我跟你一塊去吧！姐姐……。”

　　“夜太深，森林裡有蒼鴞、野獸的黃眼睛，又危險又寒冷。你待在家裡，等我回來。”

　　“好。”雪德溫順從地縮回牆角。火柴梗熄滅了，屋子裡又被黑暗籠罩了起來。

　　“等等！”雪德溫突然站了起來，返身從櫃子上取下了那條陳舊的披肩，小手捧著遞給艾琳:“外面冷……。”艾琳小心地接過來，望著妹妹那雙凍得蒼白的小手，黑暗中她感到臉上有冰冷酸澀的液體淌落下來……。

　　吱呀——，門關上了。黑暗的角落裡閃爍著那雙晶瑩的大眼睛。

　　“唉——”不知是誰在黑夜中歎息了一聲。

　　……。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小徑上亮起了螢火蟲的燈。那些晶瑩、溫柔的燈火時而迷離，時而恍惚，時而溫暖……。

　　“媽媽！是媽媽回來了！啊！媽媽——！嗚嗚……，阿德(雪德溫的昵稱)好冷啊！嗚嗚……，阿德好怕！”雪德溫從毯子裡爬了出來，推開門，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

　　林心(艾琳和雪德溫的媽媽)隱約地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迎著霧氣向她奔了過來，那麽瘦小、那麽單薄。她放下手中的籃子，提起馬燈，是她的阿德！她伸開雙臂緊緊地摟住了這小小的身軀，溫暖的唇觸碰著她的額頭，感受得到那顆小心臟在砰砰地跳動著。

　　屋子裡爐火已經熄滅了，窗戶上凍結著一層冰霜，桌子上蓋著破舊的桌布，燭台早在風中熄了。牆角的大筐子中，還存著一些生火用的枯葉和枝杈。

　　“這麽冷的天，她又是怎樣在黑暗中忍受了這幾個小時的呢……！唉……。”林心從懷裡掏出銅質的沙漏，淚水一點一滴地濕潤了裡面乾燥的沙。

　　“哦，媽媽！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呢！”雪德溫拱在媽媽懷抱裡，滿足的依偎著，許久……。

　　“媽媽，您快進來吧！外面真冷！爐火熄滅啦，但我已經睡著了，所以沒感覺到。唉……，我這就去添些柴火！”雪德溫燃起爐火，抓著把枯葉的手又突然停住了:“艾琳——，她去找您啦，還沒回來……。”

　　……。

　　在不遠處的野灌叢中，有一個瘦小的身影一閃而過。看到媽媽與阿德相擁在一起，艾琳感到眼眶裡熱熱的，她猛的抬起頭來，然後用手緊緊抓著披風，回過頭，走進了密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