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回想。

　　柳七感應得沒有錯，中分確實是元白用過的。

　　那都是飛升之前的事情了。

　　算是遊戲之作。

　　那時候中分還是一把粗淺的鐵胚，黢黑。

　　它是元白在丹峰撿到的。

　　那時候它的身份是一根燒火棍。

　　然後被元白信手扔到了劍鋒，蘊養了很多年，一直到那日……

　　它在沉睡中聽到有個人在喚它。

　　於是它去了，它去赴約了。

　　明明那人跟它沒有約定。

　　它是去赴自己的約。

　　那是它的一生之約，如果燒火棍也有生命的話。

　　“你也安靜些。”三息無奈地看著正在撒歡的中分。

　　脫韁的中分也老實了，找了一個劍坑安靜的躺著。

　　他也躺了下來。

　　除了睡覺的時候，他不喜歡躺著。

　　因為他已經躺了很久，那種感覺並不好。

　　但他躺下了。

　　這意味著他要睡覺了。

　　他要在劍鋒上睡覺！

　　他的劍識已收回體內。

　　劍意組成的風暴又開始狂烈的摧毀一切。

　　有人能在風暴中睡覺嗎?

　　有！

　　至少眼下峰頂就有一個人睡在風暴中，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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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七也下山了，背著紫色的劍，戴著紫色的面紗。

　　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下山。

　　她來到凌雲二十裡外的一處小鎮。

　　鎮裡有一家小酒樓。

　　酒樓裡有一間普普通通的包房，帶露台，其他，無甚特別。

　　姨祖母早已被召回去了，桌上有一封信留給她的，還有一個信物，捏碎就會有人來接她。

　　畢竟堂堂公主，哪能自己禦劍回去呢。

　　但她沒有去看桌子上的東西。

　　她靜靜地坐在露台上。

　　遠處群山隱於雲霧中，像是蟄伏的巨獸，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她從那裡來的。

　　但她不是凌雲弟子。

　　她在那裡住了十年。

　　因為他在那裡住了一輩子。

　　她回想起第一次遇見他。

　　那一年，她十六歲。

　　就像每個故事裡的公主一樣，從宮中偷偷跑出來。

　　當是時，天光正好，萬裡無雲。

　　禦著劍。

　　其實她那時剛學，劍禦得不是很好。

　　但她喜歡這種感覺。

　　吃著糖葫蘆，唱著歌。

　　突然就被土匪給劫啦！

　　還有王法嗎?

　　她灰頭土臉的抬起頭，第一眼……就相中了那個模樣俊俏的土匪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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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她，要回去了。

　　但她還是準備先把面前這碗面吃完。

　　面前是一碗清湯面，湯水清亮。

　　沒有人知道，現在歸雲峰上已經空無一人了。

　　哦，不對。

　　還有一個青雲小築的小姑娘，小小一團，靜靜地浮在光暈中，於某處山道旁邊沉沉睡著，無人打擾。

　　而歸雲峰的現任峰主和客卿長老都在用自己的辦法為喚醒她在這片大陸上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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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息醒了。

　　一如之前的每次醒來，除了上一次。

　　一個月連破三境是不可能的。

　　破兩境都是神話再臨。

　　在劍鋒上睡幾個月。

　　這是他想出來的讓神話再臨的辦法。

　　先想辦法剝奪劍識，再在劍鋒上受千萬道劍氣臨體，體內的劍元自主運轉對抗。這意味著這個期間，無論何時何刻，體內的劍元都在對抗中大量消耗。

　　他把自身當一把劍在煉。

　　要想不油盡燈枯劍元衰竭而死，唯有身體自主從狂暴的劍意中汲取天氣元氣補充自身。

　　這是那晚闖歸雲峰禁製所受到的啟發，那晚他劍元全無，縱然知曉禁製的運轉規律，可是身體行轉騰挪卻大不如前，離開青雲小築聖女的視線後，險象環生。

　　個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於是沒辦法，他試著從狂暴的劍氣中吸取元氣，此舉極凶險，但是他只能試一試。

　　身體一邊躲避禁製中縱橫的劍氣，一邊控制著神識散出。

　　小心翼翼的控制神識從萬道劍氣縫隙中探出，去感知不知存在與否的天地元氣……此舉無異於火中取栗。

　　縱使他的神識異於常人，但在此禁製中被擊中，哪怕被擦中……

　　輕則昏迷不醒，重則神魂灰飛煙滅！

　　哪怕感知到元氣的存在，還要先剝離其中狂暴的劍意，才能引入體內……

　　這會是一個精細的活，可他現在還身處禁製之中……

　　天地元氣很少，而且被劍氣分割，支離破碎，很難收集，更別說引入體內。

　　無解之局！

　　畢竟是元白真人親手所設的禁製，怎麽會有空子可鑽呢?

　　他無奈的笑了笑。

　　繼續向上走去，不過走得更慢，也更凶險。

　　慢慢的，不知多久，他感知體內又有了一絲劍元……

　　他散出全部神識，仔細感應著。

　　周圍的元氣很少，而且支離破碎。

　　但是慢慢的，慢慢的……真的很慢。

　　一點一點……遊進他的身體裡，消失不見。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不知用了多久，體內的劍旋就又亮了一絲。

　　他知道自己這具身體或許有古怪，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但沒想到會如此古怪，能自行吸取天地的元氣，永不止歇。

　　如果說他的身體是一個容器，那麽這個容器就永遠不會滿，無論你怎麽往裡面倒水。

　　這很難理解。

　　三息也不能理解。

　　哪怕是他，也從未見過這種怪事。

　　每次劍旋滿了後，他眼睜睜看著它又空出一小塊。

　　沒人知道之前那一小塊去哪裡了。

　　三息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這也是為什麽普通抱一境弟子在峰頂捱不住片刻，而他卻能在這裡修煉的原因。

　　當然，如果他願意散發出劍識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那種情況下，整座劍鋒都是對他敞開懷抱的，就像是熱戀中的情人那般溫柔。

　　他睡了三天。

　　他的劍識替他數的。

　　劍識離體，這是修煉的第一步。

　　這三天裡，他的劍識在極高處看著他。

　　感覺很奇怪。

　　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這個人樣貌還平平無奇。

　　看了三天，發現修為提升還是太慢。

　　於是，他醒了。

　　感受了一下，有效，在這裡修滿三個月，估計能到煉神初期。

　　但還是慢了點。

　　於是他起身了。

　　沉思了片刻，轉身向山下走去。

　　中分跟在他的身後，像一條銀白色的尾巴。

　　三息離開了凌雲。

　　就如他當初來的時候那樣，只是背後多了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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