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問出那句話。
沒有人回答她。
也沒有人能回答她。
哪怕是阿修羅本人親自來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姨祖母自然也不知道。
閣樓上一片安靜。
就像是冰雪微微融化的早春那樣安靜,只是覺得有些冷。
……
……
“第二場,大日寺,行明。”終於場地修葺完畢,平郡王請行明小和尚登台做第二場比試。
“還來?”
“人家渡劫之下都無敵啦!”
“我看就別比了,讓大日寺獲勝吧!”
“……”
場下的眾人們並未散去,只不過有些無精打采的,多少有些不滿,堂堂大日寺平素裡與世無爭,這次卻派出一個小子,這不是讓天下十月境界的修士都下不來台……
陳七夜卻沒有什麽不滿,他還沉浸於上一場的激鬥——大丈夫生當如是!
不過,他還是略微有些沮喪,因為他的年紀比小和尚還大上一些。
人家已經揚名立萬,他卻只能抱著劍在場下眼巴巴的看,連……上台的資格都沒有。
撫摸著懷中的遊溪,有些恍惚。
“不要灰心,他的天賦很好,你的天賦也不差。”風如雲有些心疼的看著小徒兒。
“可是,師父,我的年紀比他還大……”
“凌雲,講究的是厚積薄發,不然也不會讓你們入了內門之後,苦熬蹉跎三年,不讓接觸劍訣。”
“咱們的凌雲峰的凌雲訣更是如此。”
“七夜呀,莫亂了道心。”
師父的話很短,但是陳七夜卻明悟了什麽,眼中一點清光,一掃方才的頹然,變得神采奕奕。
風如雲滿意的點點頭,他已經看出陳七夜心境的變化。
這次總算沒有白帶他出來,回去之後應該就能破五行而入煉神。
“咦?”有人在一旁看著,發出驚歎。
“是塊好材料,觀一戰而入煉神,風兄,恭喜你收了一個好弟子啊。”
積累元氣至巔峰,突破下一個境界往往只需要一個契機,以任夫子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眼前的陳七夜方才收獲了什麽。
“不敢當,不敢當……”風如雲笑著擺手。
陳七夜知道自家師父的秉性,於是肅然而立,嚴正以待,正準備接受師父接下來敲打幾句。
“也不過是在凌雲得了一個‘收徒當如陳七夜’這樣的一個諢名,實際上算不得什麽……”
“不過是比那些人眼光好上那麽一些罷了,不足一提。”
“……”
師父是你一直在提啊,而且提起來就沒個完啦!
陳七夜想不明白好好的師父突然變成這樣了。
……
……
“如果這一柱香燃盡,還沒有人上台挑戰的話,那麽這場也判行明小師傅勝!”
遲遲沒有人上台,於是場上除了站立的行明小和尚,還有平郡王派人抬上來的一炷的香。
一柱燃著的香。
場下還是遠遠的瞧著,沒有人做聲,眼見香快要燃到一半,異變突起!
場上突然多出一襲灰袍。
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麽上台的,就像是正午的太陽太大,眼皮一眨,眼前一花,他就站在台上了。
“來者通名!”平郡王已經歇息去了,接替他的是個聲音尖細的小黃門。
“霧隱,落羽。”來人看不清樣貌,因為他罩在一身灰色的袍子下,只露出兩隻眼睛。
“是霧隱門。”
“……未嘗沒有一戰之力!”有人想到了什麽,驚喜的叫了出聲。
“霧隱門以詭譎多變的身法出名,對上他們,對手的招數往往會落到空處,而若是被他們尋到破綻,往往能一擊必殺!”風如雲看上去是喃喃自語。
但是陳七夜知道這是師父講給自己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徒弟聽的,心中一片暖意。
“那麽他們……豈不是當刺客的最佳人選?”陳七夜有些好奇。
“有些傳聞……據說天蠶與他們有些關系,不過誰也沒有證據。”
“……”
或許風如雲願意再說,可陳七夜已經不敢再問。
天蠶的名字是個禁忌,就算是對於凌雲弟子來說,仍是如此。
“第二場,開始——”
“我跟你一樣,我也很有自信,光憑借我們霧隱的身法,渡劫期之下沒有人能傷到我。”
“而我猜你的不滅金身會很耗真元。”聽聲音,這個叫做落羽的年紀並不是很大。
“我不信你能維持幾個時辰。”
“一旦你維持不住,而又傷不到我的話,那就是你落敗之時!”
行明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虛空中的某處。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尊重對手,而是因為他已經看在不到對手!
落羽已經不見了,就像他出現的時候一樣突兀。
“或者,你可以現在選擇認輸!”這道聲音忽左忽右,飄渺不定。
這霧隱門的身法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棘手。
“卑鄙!”陳七夜在場下暗罵了一句,他終究是少年心性,最看不得投機取巧。
在他看來,決鬥還是該像阿修羅挑戰姓名一般,正大光明,看得人熱血沸騰。
“生死相爭,功法特性不同,各憑本事,談不上什麽高尚卑鄙。”
“或者,你可以想想看,如果是你遇上這種情況,該怎麽應對?”
陳七夜臉色一囧,知道師父是在敲打自身。
閉目斂神,在識海中推演了起來。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一臉沮喪:“師父,我發現我暫時想不出辦法應對。”
“想不出辦法……那就跑!”
陳七夜瞪大了雙眼,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風如雲一臉嚴肅盯著台上,不似在說笑。
是的!沒有辦法應對,那就跑,這並不丟人。
可是……台上的行明小和尚……如何能跑?
陳七夜為這位小師傅擔心了起來。
台上還是沒有什麽變換。
甚至不知道內情的人,或許會認為自始自終台上只有一人。
大家夥圍一圈在這裡眼巴巴的看啥呢?
可是台上不止一人。
這一點,行明很清楚。
他看不到落羽,可是感受到了他的氣。
“施主說的不錯,貧僧的金身確實很消耗真元。”
“這就是你到現在也沒有喚出金身的原因?”聲音像是從雲端來。
“是,也不是……”
“施主,隻猜到了一半。”
……